战岛的训练场，已经成为了一座巨大的熔炉。
陈小凡站在高高的了望台上，俯瞰着下方热火朝天的景象。海风猎猎吹动着他额前黑色的短发，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场上每一个正在挥洒汗水的身影。
这些新兵，这些是农夫、工匠、组成的，与他记忆中后世新兵营里的“新兵蛋子”们有着天壤之别。
他们没有读过什么书，不懂得什么大道理，甚至很多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但他们身上有一种最宝贵的特质——那就是近乎本能的坚韧和绝对的服从。
他们吃得起苦。无论是烈日下的暴晒，还是泥泞中的翻滚；无论是五公里的武装越野，他们咬着牙，一声不吭直到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被榨干。陈小凡从未在他们脸上看到过抱怨，只有完成任务后的疲惫和一丝朴素的满足。
他们非常听话，在这里教官的命令就是天条。教官让他们往东，他们绝不往西。教官让他们冲锋他们绝不后退，没有后世新兵营里那些形形色色的“刺头”，没有那些仗着有点小聪明就想偷奸耍滑的家伙。在这里执行命令没有任何丝毫的犹豫和折扣。
陈小凡看着他们心中既满意，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这是一群最优质的兵源，是一块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只要给他们正确的引导和最精良的装备，他们就能成为一支无坚不摧的铁军。
然而当他的目光从他们坚毅的面庞和壮硕的肌肉上扫过时，却发现了一个在他看来，越来越扎眼的问题。
那就是他们的头发。
几乎所有人都留着长发，用布巾或简单的发带在脑后束成一束。训练时，汗水将头发浸湿，一缕缕地黏在脸上、脖子上，既不卫生，也影响视线。在海岛这种湿热的环境下，长发更是滋生细菌和寄生虫的温床。更重要的是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一把被敌人抓住的长发，就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这个问题，必须解决。
今天在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后，陈小凡吹响了集合哨。所有士兵迅速列队完毕，站得笔直等待着总教官的训话。
“弟兄们！”陈小凡的声音通过一个简易的铁皮扩音器传遍了整个训练场，“今天的训练大家表现得都很好！我看到了你们的进步，看到了你们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士兵们的胸膛挺得更高了。
“但是，”陈小凡话锋一转，“我发现了一个问题，一个关乎我们每个人，也关乎我们这支军队整体风貌的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那就是我们的头发！太长了！不方便，不卫生，上了战场还可能是累赘！所以我决定，从今天开始全部新兵必须剪短发！”
命令下达了。
整个队伍鸦雀无声落针可闻。陈小凡的心也微微提了起来。
他知道这个命令的分量。他不是不了解这个时代的思想——“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剪发在许多人看来，是不孝甚至是等同于受刑的耻辱。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准备迎接可能出现的质疑和反对。
然而预想中的骚动并没有发生。
士兵们沉默着，但那不是抗拒的沉默而是一种……思索和观察的沉默。
陈小凡等了片刻，终于忍不住走下高台，来到队伍前指着前排一个身材魁梧、面容憨厚的士。
“王大石，我问你对于剪头发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为什么不说话？”
王大石愣了一下，黝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他挠了挠头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用他那带着浓重乡音的口音，朴实地说道：“报告教官……俺、俺没啥想法。俺们进军营前爹娘就说了，到了军中一切都听教官的。教官您让俺剪俺就剪。”
陈小凡一怔这个回答简单直接，却也符合他们的性格。但他觉得事情似乎不只是这么简单。
“就只是因为这个？”他追问道。
王大石旁边一个看起来机灵点的年轻士兵，鼓起勇气补充道：“报告教官！俺们……俺们其实早就觉得，短头发……挺好的！”
他偷偷瞥了一眼陈小凡，又飞快地低下了头，小声说：“教官您，还有霍去病排长、张宪排长，还有岳云兄弟……你们都是短头发。俺们看您带我们训练的时候，那叫一个干净利落那叫一个精神！俺们……俺们也想跟您一样！”
一石激起千层浪！
“是啊是啊！俺也觉得教官那样的短发，威风！”
“每次跑完步，头发都黏糊糊的，早就想剪了就是不敢……”
“教官，您说的是真的？真的让我们剪成你那样？”
队伍里响起了压抑不住的、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那声音里没有丝毫抵触反而充满了好奇与兴奋！
陈小凡彻底愣住了。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大道理，瞬间变得毫无用武之地。他以为这是一场传统与现代的碰撞没想到，这群士兵用最朴素的方式，直接跳过了这个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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