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溪穿着沈瓷为他准备的烟灰色衬衫和剪裁合体的长裤走进京北大学的课堂时，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比前一天更加复杂。论坛的沉寂和沈瓷无形的掌控，让好奇和议论转为了更深的忌惮和揣测。
他试图找回过去那种普通学生的状态，听课，记笔记，但口袋里的新手机像一块灼热的炭，时刻提醒着他身份的转变。那部手机里，只有一个预设的、名为“沈瓷”的联系人，快捷键是“1”。
午休时分，他刻意避开人群，想在图书馆找一个安静的角落。然而，刚走到心理学阅览区，一个身影就挡在了他面前。
是林薇。
她显然精心打扮过，穿着一条柔美的连衣裙，妆容精致，但眼底的红肿和极力维持的镇定，泄露了她的疲惫和不甘。
“临溪，我们谈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伸手想去拉他的手腕。
顾临溪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这个动作如此迅速而自然，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林薇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白了。“你就这么怕她？连碰都不让我碰了？”她的声音忍不住拔高，引来了附近几个学生的侧目。
顾临溪感到一阵难堪，他压低声音：“林薇，这里不方便……”
“那去哪里方便？”林薇打断他，眼圈泛红，带着质问，“去你那个‘亲戚’家吗？顾临溪，你到底怎么了？我们之前不是好好的吗？就因为她有钱有势，你就……”
“不是因为她有钱有势！”顾临溪下意识地反驳，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烦躁。他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只是本能地不想将沈瓷的介入简单归结为金钱和权势。
“那是因为什么？”林薇逼近一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试图用往日的温情打动他，“我们在一起两年了，我一直以为我们是真心……”
就在这时，因为她的逼近和顾临溪微微侧身的动作，他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不知何时松开了，露出了锁骨处一小片肌肤。
以及，那个虽然颜色变淡，但轮廓依旧清晰可见的——牙印。
林薇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牙印上，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微微颤抖着，所有准备好的说辞、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在这个充满占有意味的印记面前，土崩瓦解。
那不是吻痕，那是烙印。是野兽标记领地般的、粗暴而直接的宣告。
顾临溪顺着她的目光低头，也看到了自己锁骨上的印记。他的脸颊猛地烧了起来，一种混合着羞耻和某种隐秘认知的情绪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遮住，手指动了动，却最终僵硬地垂在身侧。
“你看……”林薇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绝望的嘶哑，“这就是你的选择？让她……这样对你？”
顾临溪抬起头，看着林薇那张写满了震惊、受伤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的脸。很奇怪，预想中的愧疚和解释的欲望并没有涌现，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是一丝解脱感，缓缓蔓延开来。
他忽然觉得，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林薇，”他开口，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疏离，“我们分手吧。”
林薇猛地睁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这句话会从他口中如此平静地说出来。“你就因为她……”
“与她无关。”顾临溪打断她，这句话半真半假。与沈瓷无关吗？当然有关。但此刻，他更清楚地意识到，他和林薇之间那层看似和谐的关系，早已脆弱得不堪一击。他们的感情，更像是一种符合彼此身份和期待的、顺理成章的组合，而不是非彼此不可的深情。
而沈瓷的出现，以及她带来的这场风暴，不过是提前戳破了这个泡沫。
“是我们之间，结束了。”他清晰地、缓慢地重复了一遍。
林薇看着他，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神，看着他锁骨上那个刺眼的印记，终于明白，无论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眼前的顾临溪，已经不再是那个她可以轻易影响、温柔顺从的男朋友了。
她眼中的泪水终于落下，却不再是委屈，而是带着一种被背叛的愤怒和彻底的失败感。她狠狠地瞪了顾临溪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跑开了。
顾临溪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书架尽头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并没有想象中的难过，反而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锁骨上的牙印。那里已经不再疼痛，只剩下一点点微痒的触感。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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