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葬了司马如烟。
没有棺材，没有葬礼，没有挽联，没有宾客。
只有两个沉默的人，和一具安详地闭着眼睛的身体。
楼嚣用剑刻下了碑文。
一剑一笔，剑锋在石碑上划过，石屑纷飞。
他的动作很慢，很郑重，像是在书写他此生最重要的文字。
墓碑上渐渐浮现出一行字——
“爱妻司马如烟之墓，夫楼嚣立。”
秦潇跪在雪地上，看着那块碑，泪水无声地滑落。
那是他在禁地里看到的那块碑。
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所以，那不是随便刻的碑，不是某个古人的遗物。
那是他亲手为他的妻子刻下的墓碑。
他的妻子，司马如烟。
画面再次变化。
季统回来了，楼嚣和沐书瑶站在他面前，三个人的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季统伸出手，单手在虚空中划过。
一道巨大的光弧出现在空气中，像是有人用刀在虚空中切开了一道口子。
光芒从裂缝中涌出，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
光芒散去之后，地上出现了两个人。
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
他们闭着眼睛，像是陷入了沉睡。
面容安详，呼吸平稳，身上穿着奇怪的衣服——那不是青冥洲的服饰，款式简洁，材质奇特。
那是他自己。
另一个人——是程瑶。
“原来……楼嚣就是我，沐书瑶就是程瑶……”秦潇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画面，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原来……我们不是转世，是直接被传送来的……”
画面再次拉扯。
秦潇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了起来，像是有一只巨手将他从那个空间中拎了出来，丢进了另一个虚空。
眼前是无尽的黑暗，耳边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飘浮在虚空中，不知上下，不知前后。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是沐书瑶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带着几分不满和撒娇：
“不是去青冥洲吗？怎么来这里了？”
“有些设定还没有完成。”季统的声音平静无波，“阿瑶和秦潇的身体不属于那个世界，直接传送会有排斥反应。所以我暂时将你们传送到这里，先处理好设定，再去青冥洲。”
“设定？”楼嚣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几分兴致勃勃，“能给我设定成一个厉害的角色吗？什么开山老祖之类的！一拳能打爆一座山那种！”
季统摇了摇头。
他没有说话，但那个摇头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啊？”楼嚣的声音明显低落了下去，“那我和瑶姐又要从新手村开始练级吗？”
“不算很新，从炼气期开始。”他顿了顿，“你们两个，一个正派修仙，一个魔修，怎么选？”
“我！我要当魔修！”沐书瑶举手，声音清脆响亮。
“好。”季统点了点头，“秦潇去青冥剑宗，正道修仙。”
“青冥剑宗？”楼嚣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厉害。那阿烟呢？阿烟去哪儿？”
“青冥洲是千年后的飖澹，地理格局有些改变，还有势力划分。”季统的声音不紧不慢，“秦潇去青冥剑宗，阿瑶和阿烟姑娘去圣月宗。”
“楼嚣”一万个不愿意，但为时已晚，季统已经设定好了。
楼嚣一万个不愿意，但为时已晚。
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一个字，季统已经抬起手，虚空中浮现出几道金色的符文，如同流星般飞向地面上的两具身体。
“前期，会封住你跟秦潇的记忆。”季统的声音变得遥远起来，像是从很远处传来的回声，“直到你们一个到筑基期，一个到立魔基，记忆才会恢复。”
“那我跟潇哥互相不认识，万一打起来怎么办？”沐书瑶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
“有可能。”季统淡淡说道。
“什么有可能？！”楼嚣的声音炸了，“我跟瑶姐互杀？捅瑶姐没事，万一伤到我的阿烟怎么办？我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我，我一剑把她捅了怎么办？！”
声音戛然而止。
虚空中的画面消散了，只剩下无边的黑暗。
秦潇飘浮在虚空中，耳边是刚才那段对话的回响。
他闭上了眼睛。
原来……真相是这样的。
他们不是转世，而是从千年前被传送过来的。
那些画面里的记忆，那些情感，那些羁绊……都是他的。
那种刻骨铭心的爱，那种痛彻心扉的失去，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每一帧画面，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他自己亲身经历过的。
他记得司马如烟笑起来的模样。
他记得她发间的珠钗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芒。
他记得她临终前握着他的手，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口。
他都记得。
“原来柳如烟，就是我的阿烟……”
秦潇喃喃自语，声音在虚空中回荡，没有回声。
他想起在圣月宗那个小院里，柳如烟给他被子、赠他干粮时的温柔。
他想起她说“后会有期”时眼中的笑意。
他想起自己觉得她的名字耳熟。
因为那本来就是他妻子的名字。
司马如烟。
柳如烟。
同一个人。
而他，说的一语成谶，真的跟瑶姐互捅了。
黑暗中，他攥紧了手中的剑。
“给我一百亿”安静地躺在他掌心，剑身上的金色符文已经暗淡了下去，像是完成了使命。
他想起那个酷似亮仔的公子——司马亮。
他想起那个神态举止像极程瑶的姑娘——沐书瑶。
他想起那个被他亲手刻下墓碑的名字——司马如烟。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青冥剑宗的后山禁地，就是广陵学院的后山。
那些无意识呢喃出来的“给我一百亿”，那些莫名其妙就会的广陵剑谱，那些情急之下使出来的残缺招式——不是他天赋异禀，不是他百年难遇。
是身体记住了。
是灵魂还记得。
是他的身体刻进了骨子里。
秦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他睁开眼睛。
黑暗中，远处有一丝光亮。
像是黎明前东方天际的第一缕曙光，微弱却坚定。
他知道那是什么方向。
他握紧手里的剑，朝那丝光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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