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音从玉瓶堆里挑出两只瓶子,一只递给程瑶,一只自己留下:“这是治疗内伤的。他灵力亏损严重,除了这个,还需服用回灵丹。你喂他这个,我调回灵丹的剂量。”
“好。”程瑶接过药瓶,扶起秦潇的后脑勺,将他歪向一边的头轻轻摆正。
药液顺着他的嘴角滑进去大半,漏了少许,她拿袖子擦了。
“阿烟……”
一声极轻的呓语从秦潇苍白的嘴唇间溢出来。
很轻。
像是从梦的底层浮上来的气泡。
屋子里几个人的动作同时顿了一下。
院里的风穿过半掩的窗扇,将床头长明灯的火苗吹得微微一晃。
程瑶耳力好,听见了。
她手上的动作停住,歪头凑近秦潇的脸,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秦潇在说什么?阿烟——阿烟是谁?”她抬起头,看向正弯着腰上药的陆朗,“陆师兄,你跟他熟,秦潇平时跟哪个叫阿烟的人有往来?”
陆朗停下手里的药膏,皱着眉头认真想了想,然后茫然地摇了摇头:“平日没听秦师弟和哪位叫阿烟的人来往。他跟宗里师兄弟的关系都不错,但也没有特别亲密的。阿烟——听起来像是个姑娘的名字……”
“咳!”程瑶猛地干咳一声,音量之大把陆朗吓了一跳。
她瞪圆了眼睛朝陆朗挤眉弄眼,下巴偷偷往芷音的方向点了一下。
陆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芷音正低着头调制回灵丹的剂量,袖口被碾碎的药粉沾了淡淡一层灰绿,她的手指很稳,动作分毫不乱,只是嘴唇抿得比方才紧了些。
陆朗立刻闭了嘴,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重新低头涂药。
“沐师妹,芷音师姐——”陆朗举着两只药瓶,表情有些无措,“药都上完了,接下来……”
“我们先去外厅等一会儿,让陆师弟给他换衣服。”芷音站起身,将手中调好的回灵丹放在床头,“他身上的衣服全是血和焦灰,不能再穿了。”
“好、好,现在他急需换药,我们先出去,先出去。”程瑶一把拽住芷音的袖子,也不管对方同不同意,拉着她就往门外走。
到了外厅,斑隼还站在门口,脑袋从门框外探进来,牢牢盯着卧房的方向。
程瑶靠在廊柱上,余光偷偷瞥了一眼芷音。
芷音正站在石阶边,月光将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看远处的什么东西。
程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屋里传来陆朗窸窸窣窣翻衣服的声音,偶尔掺杂着他低声的自言自语。
“芷音师姐,你先回去歇息吧,我跟陆朗在这儿守着。”程瑶将芷音送到院门口。
夜已经深到了最沉的时候,后山的松涛从远处滚过来,又滚远了。
芷音将药瓶整整齐齐摆在一旁的案几上,又从药箱里取出一小包新研的药粉,压在药瓶下面,才转头看向陆朗:“陆朗,这蓝色药膏一日涂三次,红色的涂两次,半夜他要是发烧就用这包退热散冲水喂下去。明天早上还得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芷音师姐。秦潇本来就是我的朋友,这是应该的。”陆朗接过药包,看了一眼床榻上昏睡不醒的秦潇。
平日里和他在演武场上对练时生龙活虎的人,此刻躺在那里连呼吸都比平时浅了几分,“这小子真命大,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赢了比试。”
“封宗主收他为徒,一定有他的道理。”芷音将药箱合上,放入了乾坤袋。
“也是。封宗主除了云师姐,就收了秦潇这么一个徒弟。”陆朗说着又看了一眼秦潇,目光里多了几分由衷的佩服。
芷音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床榻,目光在秦潇苍白的脸上停了一息。“那我先回去了。有事随时来找我,我今晚不关玉牌传讯。”
程瑶拍了拍斑隼的翅膀,站在廊下目送芷音的身影消失在松林尽头。
斑隼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尾羽在身后不安地扫了两下。
“隼隼,你也去休息吧。你的窝在廊下,你自己知道的。”她伸手摸了摸斑隼耳羽根部那一小块,压低声音,“秦潇死不了。你又不是没见他被捅过几剑的样子,第二天照样活蹦乱跳,还反过来讽刺我修为低。放心吧。”
斑隼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咕噜声,最终还是低下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转身迈着沉重的步子往廊下去了。
“沐师妹,秦潇有我照看着,你也去歇息。”陆朗搬了张方凳在床边坐下,将药瓶按顺序排好,又把退热散放在随手能拿到的最外侧。
“好。”程瑶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客房。
可是翻了十几个身,换了七八个睡姿,愣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把被子裹成筒,又踢散;把枕头翻过来,又翻回去。
窗外后山的松涛声一波接一波,平时听惯了不觉得吵,今夜却觉得每一下都敲在太阳穴上。
秦潇今天的举动在她脑子里反复重放,他拨开人群朝她走过来的样子,她被拥住的瞬间,还有他靠在她肩头唤她的名字。
他在结界里消失的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砖上缓慢移动。
不知何时,她终于被疲惫拽入了梦乡。
“沐师妹——”
敲门声又急又密,程瑶猛地睁开眼。
晨光已经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砖上铺了几道淡金色的光带。
她翻身下床,抓过外袍胡乱披上,趿着鞋跑过去拉开门。
陆朗站在门外,表情介于兴奋和困惑之间,像是看到了什么超出理解范围的事。
“什么情况?秦潇醒了吗?”
“醒是醒了。”陆朗挠了挠后脑勺,语气有些微妙,“一睁眼就吵着要见你,跟着了魔一样。我说你还在睡着,让我先帮你换药,他死活不肯,非要等你来了再说。”
程瑶跟着陆朗穿过走廊,推开秦潇卧房的门。
阳光从半掩的竹帘缝隙里斜斜打进来,照在床榻上。
秦潇已经自己坐起来了,背靠着床头,被子堆在腰间。
他的脸色还是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已经完全清醒了,正定定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陆朗,麻烦帮我把门带上。我有话要单独跟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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