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英的声音突然拔高,又赶紧压低,带着恐惧:“主子知道后,当场就发了火,叫人把夫君拖下去打。那么粗的棍子,一下下打在他身上,我跪在旁边求情,磕得头都破了,主子也没松口。最后夫君被打得半死,主子还把我们全家赶了出去,连一件厚衣服都没让我们带。”
“那时候正是冬天,天寒地冻的,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们只能住在城外的破庙里,夫君躺在床上,不能动弹,每天都喊疼,夜里疼得睡不着,只能咬着被子哼唧。我只能去街上乞讨,给夫君买药。可乞讨来的钱太少了,有时候一天只能讨到半个发霉的麦饼,连药钱的零头都不够。看着夫君痛苦的样子,我心里像刀割一样,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还好被选中来做保洁,要是再找不到活计,夫君可能就撑不下去了,我们家就真的散了。”
于甜杏坐在她们对面,手里捧着那只塑料桶,桶身光滑的触感让她心里踏实了些。听着三人的遭遇,她的眼泪早就忍不住了,顺着脸颊往下掉,滴在桶身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用袖口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刚经历过苦难的沙哑。
“我是晋朝的,家在颍川郡许昌县的陈氏坞堡里。我夫君陈大江和小叔子陈大河都是陈家的部曲,跟着陈家老太爷做事。上个月陈家三爷要去雍州办事,让大江和大河跟着去护卫。走之前,大江把最后半袋粟米塞给我,说‘最多两个月就回来,你在家好好照看阿母和孩子们,别省着吃’。”
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又像是在平复情绪:“可谁能想到,这一去就成了永别。半个月后,同村跟着去的部曲家的小子逃了回来,浑身是伤,说路上遇到了盗匪和流民,大江和大河为了护着三爷,被乱刀砍死了,连尸首都没能抢回来。”
“婆婆当时就晕了过去,醒来后就躺在床上,不吃不喝,眼窝一天比一天深陷,原本还算精神的人,短短十几天就瘦得脱了形。家里的顶梁柱没了,我们都指望陈家能给点抚恤金,可左等右等,连个送信的人都没有。后来五太爷家的秋管事来了,说大江和大河‘护卫不力’,不仅不给抚恤金,还把我们家租种的十三亩田收了回去。”
于甜杏抬手抹了把泪,继续说道:“那十三亩田是我们家唯一的依靠,每年交完租子,剩下的粮食勉强够一家子糊口。田没了,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妇孺,在这乱世根本没有活路。家里只剩下最后半升麦,还是我回娘家时,爹硬塞给我的。我有四个孩子,大郎才十三岁,在坞堡的木匠铺做学徒,每天要干八个时辰的活,还经常被师傅打骂,有时候回来,手上全是伤口;二女儿香荷才十一岁,就要帮我做家务,照顾弟弟妹妹,每天天不亮就去山里拾柴火;二郎九岁,憨厚力气大,每天去山里挖野菜,有时候会被荆棘划破手,却从不喊疼;四郎才三岁,还不懂事,经常哭着要爹,我只能哄他说‘爹去给你买糖了,很快就回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深深的绝望:“后来,我们拼尽全力把田里的粮食收割完,存放在西头的库房里,以为能撑到开春。可没想到,一天夜里库房突然着火了,火光冲天,我们拼了命地去救,却还是晚了,粮食被烧得一粒不剩。我冲进火场想抢点粮食出来,结果被掉落的木梁砸伤了后背,醒来后就得到这个活计。”
于甜杏突然抬头,眼里有了点光:“现在有了这份活计,至少能让孩子们吃上饱饭,婆婆也能好好治病了。等发了工钱,我要给婆婆买些草药,她的身子太弱了;还要给孩子们买些布料,给他们做新衣服,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打满了补丁,冬天根本不保暖。”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休息室里的气氛有些沉重,可每个人的心里都泛起了一丝暖意。原来大家都过得这么不容易,都在乱世里挣扎求生,如今能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相遇,有了一份能养活家人的活计,也是一种幸运。
刘春桃擦了擦眼泪,突然笑了起来,拍了下桌子:“不管以前多苦,现在好了!咱们有这么好的住处,床又软又暖和,还有能出凉风的空调,比咱们老家的破屋强百倍!每天还能吃饱饭,食堂的红烧肉那么香,我这辈子都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肉,豚肉竟然能这么好吃!”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又指了指墙上的电灯:“还有这个灯,不用点油灯,一按就亮,比咱们老家的油灯亮多了,晚上干活也不用怕看不清了。我看这物业一定是神仙派下来救我们穷苦人的!我以后每天都要拜拜,感谢神仙保佑!”
柳三娘也跟着笑了,点了点头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以前在织坊,每天都担心饿肚子,现在不用怕了,只要好好干活,就能拿到工钱,还能把这里的粮食带回家,给孩子们吃。我要给孩子们买些布料,给他们做新衣服,孩子们好久没穿过新衣服了,去年冬天,他们还穿着打满补丁的薄衣服,冻得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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