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转眼便过了残冬。
嵖岈山深处的寒风，不再似腊月那般刺骨，山风里悄悄掺了一丝温润。
积雪渐渐消融，山涧解冻，溪水叮咚流淌；向阳坡上，枯草底下冒出星星点点的嫩绿新芽 ，永嘉四年，惊蛰到了。
惊蛰一至，春雷始鸣，万物复苏。
腊月二十九除夕那顿热乎团圆饭，仿佛还在眼前，白馍暄软、腊肉喷香、野菜清鲜，一大家人围着火堆，祭祖贺岁，安安稳稳过了个乱世里难得的年。
可年一过，惊蛰便近，洞内日子依旧安稳。
自从于甜杏往返两界，带回白面、腊肉、粗盐、干药、布匹，再加上腊月摆摊攒下的钱，这一大家子，顿顿白馍、日日有肉，老人们气色红润，孩子们结实壮实，男人们力气足，女人们眉眼舒展，再不是当初逃荒进山时，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惶惶的模样。
安稳日子过久了，人心容易松，可于大柱、陈忠几人，从来不敢松。
永嘉四年，中原更乱了。
去年大旱蝗灾，今年开春依旧不见雨，颍川、汝南一带，流民成群，流兵四窜，坞堡十破其九，往日热闹的村落，如今十室九空，只剩断壁残垣、荒草白骨。
嵖岈山虽隐蔽，可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开春以来，于大柱便带着陈忠、于木、陈大湖、田二牛几人，日日进山，早出晚归，为南下做准备。
惊蛰这天，天刚蒙蒙亮，于大柱就背着弓、扛着斧头，带着陈忠、于木、陈大湖出了山洞。
山风温润，空气里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开春了，惊蛰一过，万物动，咱们也该动起来了。” 于大柱脚步沉稳，声音沉实，“嵖岈山再安稳，终究是荒山，等天再暖些，乱兵、流民必然进山搜掠，咱们人多，藏不住。南下寿春，再转江左，是唯一活路。”
陈忠跟在一旁，连连点头：“于阿耶说得是。这几个月，孙老六他们日日巡山，远远见过几股流民往这边来，虽没找到咱们，可迟早会搜到。早做准备，早动身，才稳妥。”
于木扛着斧头，粗粝的脸上带着几分郑重：“南下路途远，一路都是战乱，得备足粮食、柴火、药草、御寒衣物，还要做几辆木车，推老幼、载物资，不然走不动。”
陈大湖也跟着点头：“我这几日，跟着于阿耶进山，砍了不少硬木，都是做车轮、车轴的好料，回来就能打制木车。”
几人一边说，一边进山。
惊蛰后的山林，渐渐活泛起来。草木返青，鸟兽出没，猎物也多了。
于大柱带着几人，一边伐木，一边打猎。
野兔、山鸡、小兽，日日都有收获，打回来的肉，腌制风干，做成腊味，留着路上吃。
山洞里，女人们也没闲着。
陈李氏、田婶子、赵小草、李莲、董梨这些人，做干粮，把白面、腊肉、粗盐、干药、布匹、鞋袜，分门别类打包，装进粗布行囊，每一份都分得均匀，路上好携带。整理收纳自家的物品。
于甜杏从清风小区带回的粗布、棉布，都被裁剪成大晋这边的样式，做成厚实的棉衣、棉裤、棉鞋、裹脚布，一人两三套，老幼都有，路上保暖用。
孩子们也跟着忙，整理小物件、捆扎柴火、晾晒干菜，手脚麻利，眼里满是认真。
于甜杏每日依旧按时往返清风小区做工。
日子再安稳，她也不敢懈怠 —— 每月工资、摆摊收入、小区福利，都是一家人的命脉，米面油、药品、盐、香料、文具、布料，全靠她从那边带回。
惊蛰这天，她照常上班，清扫楼道、擦拭扶手、捡拾垃圾，依旧认真仔细，半点不敢马虎。
中午休息时，她坐在休息室，脑子里盘算：南下路途远，得备足药品 —— 感冒药、消炎药、退烧药、外伤药、碘伏、纱布，还有盐、糖、香料、干菜、干货，都得备足，不能缺。
下午下班，她照旧去超市，买了大量药品、盐、糖、香料、干菜、干货、压缩饼干、保暖衣物、袜子、手套，满满几大袋，带回山洞。
洞内，众人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去。
于甜杏把东西一一放下，沉声道：“南下路途远，战乱不断，药品、盐、香料、干菜、干货，都得备足，路上不能缺。”
众人连连点头，赶紧分门别类归置好，小心翼翼收好，路上用。
忙完一日，众人围坐在火堆旁。
火光摇曳，暖意融融。
于大柱看着众人，沉声道：“惊蛰一过，万物动，咱们也该动起来了。这几日，加紧伐木、打制木车、储备粮食、药草、衣物，等天气再暖些，咱们就动身南下。”
众人纷纷点头，眼神坚定。
安稳日子虽好，可乱世里，安稳是暂时，唯有南下，才能寻得长久生路。
洞内，灯火摇曳，暖意融融。
洞内日日忙碌，却安稳有序，人人心里都揣着一个目标：备好一切，开春南下，活下去，活下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惊蛰后第十日。
南下筹备，有条不紊：于大柱、陈忠几人，伐了大量硬木，打制了三辆结实木车，车轮厚实，车轴坚固，能推老幼、载物资；女人们缝补了大量棉衣、棉裤、棉鞋、裹脚布，一人两三套；粮食、药草、盐、香料、干菜、干货，都备得足足的，足够一路吃用。弓、箭、刀、斧、长矛，一一打磨锋利，兵器充足。
可还有一桩事，悬在众人心里 —— 西侧废洞，孙老六、赵平、赵小五、吴老八、钱小七、李九娃六个残兵。
六个残兵，原是汝南城守门士兵，城破家亡，被流兵俘虏，受尽折磨，被于甜杏一家人救下，安置在西侧废洞。
这几个月，他们安分守己，日日帮着巡山、看守俘虏、砍柴、打水，从不偷懒，也从不越界，对陈家、于家，心怀感激，忠心耿耿。
南下在即，众人心里都清楚：带着他们，路途远、战乱险，是拖累；丢下他们，乱世里，六个残兵，无依无靠，只能被乱兵、流民杀死，于心不忍。
这几日，于大柱、陈忠、于甜杏、于木、陈大湖、田二牛几人，日日商议，难下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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