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湘莲看着他挣扎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情绪深处,或许也藏着一份连他自己都未必愿意清晰认知、深埋心底的怅惘与克制。
他转开目光,望向远处被烈日炙烤得景物有些扭曲模糊的亭台楼阁,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洞悉世情与命理的苍凉:“她与宝玉,是前世的债,今生的劫,是彼此骨血里、灵魂深处都割舍不掉的牵绊。这种联系,非外力可断,非旁人可入。你看他们在一起时,哪怕不言不语,那周遭流动的气息,都与别处截然不同。你的关心,若是发自肺腑的真挚,便该是默默守护,助她如愿,而非带着占有之心的觊觎。莫要让你那份一时兴起、或是不甘落后的心思,成了她的负累,扰了她的清静,也……辱没了你自己‘神威将军之子’的身份与骄傲。”
这番话,如同三九天的冰水,兜头浇下,让冯紫英瞬间从那份朦胧炙热的情感中清醒了大半。他怔怔地看着柳湘莲清冷孤直的侧影,看着他白衣在热风中微微拂动的绝尘之姿,忽然间,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他脱口问道:“湘莲,你……你旁观者清,说得头头是道。可你呢?你难道就从未对林妹妹动过心?从未有过片刻的……心动?”
柳湘莲挺拔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恼人的蝉鸣依旧高亢。夏风拂动他雪白的衣袂,身影在刺目的阳光下,孤直得如同悬崖畔迎风而立的青松翠竹。
良久,久到冯紫英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极轻、极缓地开口,声音飘忽得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惊鸿一瞥,心湖微澜,足以铭记。但有些风景,注定只能远观,不可亵玩。有些心动,深埋于心,方是成全。我的剑,生来便是用来守护该守护之人、该守护之事的,不是用来争夺、徒增烦扰的。” 说罢,他不再理会冯紫英脸上复杂难辨的神情,转身,白衣胜雪的背影决绝而孤高,径直离去,再无回头。
冯紫英独自站在原地,反复回味着柳湘莲最后那番近乎自白的话语,心中百味杂陈,震撼、惭愧、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交织在一起。他不得不承认,柳湘莲看得比他透彻,也……比他更为克制,更为艰难。
那份刚刚在自己心中萌芽的、带着炙热冲动与些许征服欲的情感,被柳湘莲这盆冰冷而理智的冷水浇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些许淡淡的不甘与更为深沉的怅然。
他抬头,望着天空的钩钩云,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被勾走了!他仿佛要将胸中所有郁结都吐出来一般,呼出一口浊气。经此一番谈话,有些心思,或许真的该彻底放下了。
就在兰台侯府内,少年们的情愫如暗流般悄然涌动、碰撞、沉淀的同时,远在西北的西岐,一场紧锣密鼓、关乎天下气运的筹备正在姜子牙的辅佐下,悄然且高效地进行着。
西伯侯姬昌自羑里脱困归国后,表面上深居简出,每日只是焚香操琴,研习易经,仿佛已对朝政心灰意冷,寄情于山水玄理之中。然而暗地里,他却在姜子牙这位天定军师的辅佐下,以“例行狩猎”、“操练乡勇以保境安民”为名,大力整顿军备,铸造兵器,招募四方贤才豪杰。
渭水河畔,新的营垒悄然拔地而起,依山傍水,易守难攻;岐山深处,原本废弃的矿洞被重新启用,铸造兵甲与农具的炉火日夜不熄,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姜子牙不仅精通兵法政略,更擅奇门遁甲、排兵布阵之术,他亲自操练的士卒,号令严明,进退有度,战力与日俱增,远非朝歌那些骄奢淫逸的军队可比。
姬昌更是将“仁德”之名发挥到极致,轻徭薄赋,鼓励农耕,招抚流亡,整顿吏治。西岐境内,民心归附,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他的贤名远播,四方饱受纣王暴政之苦、有心反抗的诸侯、大臣,暗中往来联络者络绎不绝,一张无形而庞大的反抗网络,正在姬昌与姜子牙的运筹下,缓缓织就,只待时机成熟,便可收网,拨乱反正。
然而,与西岐的生机勃勃截然相反,朝歌,寿仙宫内,却弥漫着一种奢靡而阴冷的氛围。
妲己慵懒地斜倚在铺着珍贵雪狐皮的锦榻上,身披轻绡,媚骨天成。她正通过一面氤氲着诡异黑气的骨镜,听着远在兰台的胡侃以秘法传来的禀报。当她清晰地听到,贾宝玉身上那块通灵宝玉在危急关头,竟能爆发出如此纯粹的力量,轻而易举地抵消了妖术攻击时,那双总是媚意横生、勾魂摄魄的眸子骤然眯起,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凌厉如实质的杀机与浓得化不开的嫉恨。
“补天石……女娲娘娘留下的补天石!果然名不虚传!即便转世成了凡胎,其内蕴的灵性本源,竟依旧如此充沛精纯!” 她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刻骨的恨意,纤长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身下的狐皮,指节泛白,“还有那个黛瓃的转世,林黛玉……她竟然真的开始接触纺织之术?还引动了血脉中一丝微弱的灵韵共鸣?哼,是想重拾她先祖的旧业,与我作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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