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问,郑修哑口无言。
“既然没有,”黛玉转身,面向堂中所有人,“那青州就还是大赵的青州,这里的百姓就还是大赵的子民。朝廷放不放弃,是朝廷的事。我们守不守,是我们的事。”
她走到柳湘莲身侧,轻声道:“柳大哥,王爷将青州托付给你,也托付给我。今日这守与不守,我想说几句话。”
柳湘莲点头:“公主请讲。”柳湘莲自幼开始保护黛玉,那时黛玉还在汴京太后那里,她被封为公主。柳湘莲叫惯了,始终改不过来。
黛玉走到堂中,环视众人。她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悲痛,只有一种看透生死后的淡然,却又蕴藏着惊人的力量。
“诸位家中都有父母妻儿,都想让他们活,这我明白。”她缓缓开口,“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怎么活?是跪着活,还是站着活?是像人一样活,还是像牲口一样活?”
她指向北方:“契丹是什么性子,幽州十万冤魂可以告诉你们。开城投降?是,或许能活下来一些人。但活下来之后呢?男人为奴,女子为婢,孩子被抢去草原,一辈子认贼作父——这样的活法,你们愿意吗?你们的父母妻儿愿意吗?”
堂中无人回答。
“我不愿意。”黛玉说,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王爷也不会愿意。他守青州,不是为了让这里的百姓有一天跪着求活。他战死沙场,不是为了让他的兵放下刀剑。”
她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向青州城:“这座城,是王爷的心血,也是十万百姓的家。家要破了,我们这些守家的人,该做什么?是开门揖盗,还是拿起刀枪,护着家人战到最后?”
“战!”冯紫英第一个吼出来,“他娘的!老子宁愿战死,也不做契丹人的狗!”
“战!战!战!”堂中武将纷纷起身。
文官们面面相觑,最终,长史周文渊颤巍巍站起,老泪纵横:“老夫……老夫虽然怕死,但更怕死后无颜去见王爷。王妃,您说吧,怎么守?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拆了当滚木!”
一个时辰后,青州北城楼。
全城校尉以上将领、有头脸的乡绅耆老,以及自发前来的百姓,将城楼前空地挤得水泄不通。细雨又飘起来,却无人离去。
黛玉站在城楼最高处,身后立着两杆大旗:一杆是恒王府的“刘”字旗,已染尘污;另一杆是崭新的白底墨字旗,上书“姽婳”二字,笔力遒劲,如刀如剑。
“诸位。”她开口,声音借着风传得很远,“契丹五万大军已至落凤坡,兵临城下。城中有人主降,说守不住,说投降或可活命。”
城下一片骚动。
黛玉抬手,压下议论:“这话,我不驳。因为他说的是实情——二万对六万,确实难守。开城投降,或许真有人能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城下每一张脸:“但我想问诸位:我们守青州,只是为了活命吗?”
“王爷守青州,修城墙,兴水利,减赋税,办义学——他是为了让这里的百姓活得有尊严,活得像个人!如今他走了,若我们为求活命就开城投降,那王爷这十年心血算什么?那些战死的弟兄们的血,又算什么?”
人群中,有人开始抹泪。
“今日,我林四娘在此立誓——”
她拔剑,芙蓉剑出鞘,寒光映雨。
左手抓起一把长发,右手举剑。
剑光一闪!
青丝断,如墨蝶纷飞,在细雨中飘散。有的落在城墙青砖上,有的飘向城外焦土,有的被风卷起,飞向远方,飞向宝玉战死的那个方向。
“王既殉国,”她高举断发,声音凄厉如裂帛,“妾当殉夫!青州城在,我在!青州城破,我死!”
她将断发掷于脚下,剑指北方:
“有愿随者,今夜三更,姽婳旗下集合!与我一起——出城杀敌!”
死寂。
然后,第一个声音响起——
“末将愿往!”冯紫英单膝跪地。
“末将愿往!”柳湘莲独臂按剑,躬身行礼。
紧接着,人群中走出一位绿裙女子,约莫三十许人,面容清丽,眉宇间却有英气。正是冯渊之女、昔日芙蓉营首领——冯青娥。
“姽婳营前身芙蓉营旧部一百二十七人,”她声音清越,“愿随夫人死战!”
她身后,百余名女子齐齐出列。这些女子大多已嫁人生子,有的鬓角已霜,但此刻眼神锐利如初,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随恒王征战的岁月。
又一对姐妹走出——正是宝玉的八姐送春、九姐绘春。她们已为人母,此刻却一身劲装,身后跟着府中家丁、婢女,甚至还有她们未成年的儿子。
“刘氏送春、绘春,率府中儿郎四十三人、女子二十八人,愿随弟妹死战!”
更令人意外的是,一位青衫文士排众而出,正是客居青州的水溶。他本是江南名士,来青州访友,却因战事滞留。
“水溶虽非青州人,但受王爷知遇之恩,青州百姓待我如亲。”他长揖到地,“愿效绵薄之力,虽不能持剑杀敌,但可运筹帷幄,救治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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