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就那样固执地伸着,枯瘦的手指捏着那个小布袋。“糯米。”他补充了两个字,依然是那种平板无波的调子,“撒在门口。窗台……也撒点。”
“为……为什么?”我的声音有点干。
他那双雾蒙蒙的眼睛,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第一次,我感觉那空洞的目光真正落在了我的脸上。然后,他说出了让我血液几乎冻结的话:
“它在找你呢。”
说完,那只手往回一缩,小布袋掉在了我们之间的门槛外。紧接着,“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干脆利落。然后是链条滑动、门锁反锁的声音。一连串的响动之后,门前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地上那个小小的白色米袋,和门缝里密密麻麻、无声注视着的黄符。
我站在那儿,腿有些发软。午后的阳光不知何时被云层吞没,走廊里更暗了。那香灰味似乎黏在了我的衣服上,挥之不去。“它在找你呢。”那五个字,像五根冰冷的针,扎进我的耳朵里,反复回响。
我最终没有捡起那袋糯米。我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下了楼,回到自己家,反锁了所有门窗,打开了房间里所有的灯。心跳得像擂鼓,耳膜嗡嗡作响。老人的脸,那双眼睛,那些黄符,还有那句低语,在我脑海里翻腾。
“它”是什么?弹珠声?还是发出弹珠声的……东西?
为什么找我?
整整一个下午加晚上,我都处于一种惊弓之鸟的状态。任何一点轻微的声响——水管里的流水、窗外路过的车声、甚至自己不小心碰倒水杯——都能让我惊跳起来。我把电视声音开得很大,试图掩盖那可能随时会响起的弹珠声,但我知道,那只是自欺欺人。
凌晨两点五十。我蜷缩在客厅沙发上,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睡意全无,只有冰冷的清醒和越来越尖锐的恐惧。时间一分一秒,像钝刀割肉。
两点五十九。
心脏跳到了嗓子眼。我屏住呼吸。
客厅的挂钟,秒针即将划过“12”。
来了。
“嗒。”
清脆,冰凉,带着熟悉的弹性,从天花板正上方传来。落点似乎就在我头顶的位置。弹跳了两下,滚动了一小段距离,停下。
我的身体僵硬,连指尖都无法动弹。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楼上的每一丝动静。
寂静。比任何声音都可怕的寂静。
然后,又是“嗒”的一声。这一次,落点似乎……移动了。更靠近卧室的方向?
它在动?那个玩弹珠的“它”,在楼上移动?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卧室虚掩的房门。黑暗从门缝里渗出来。
“嗒。”
又一声。这次,听起来简直就像……就在我的卧室天花板!不,甚至像是已经穿透了楼板,落在了我的卧室地板上!
不可能的!是幻觉!是恐惧引起的幻听!
我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进卧室,啪地按亮了顶灯。
惨白的光瞬间充满房间。陈设一切如旧,床,衣柜,书桌,地板光洁,什么都没有。
我喘着粗气,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衣。是幻觉,一定是。我太紧张了。
我就这样坐着,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空泛起一种浑浊的灰白色。那折磨人的弹珠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死寂重新笼罩房间,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我挣扎着爬起来,双腿麻木。得去洗把脸,清醒一下。我拖着步子走向卧室门口,脚下却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了一下。
我一个踉跄,低头看去。
借着卧室里漫出来的灯光和渐亮的天光,我看见,在我的床下,靠近外侧的地板上,静静地摆着一双鞋。
一双小小的、颜色暗红的绣花鞋。
鞋面是那种老式的缎子,曾经可能是鲜艳的红色,如今却黯淡成了接近褐黑的陈血颜色,绣着已经模糊不清的缠枝花纹。鞋尖微微上翘,样式古老。最让我浑身血液冻结的是,鞋底和鞋面靠近边缘的地方,是深色的、洇湿的痕迹,像是不久前才从潮湿的地方拿出来,甚至……还在极其缓慢地渗着细小水珠,在地板上留下两圈不起眼的、深色的湿痕。
湿漉漉的。
它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那里,在我刚刚离开不到半小时的床下。仿佛已经静静地待了很久,又仿佛刚刚才被人,或者什么东西,轻轻放在那里。
我站在原地,无法动弹,无法呼吸。清晨第一缕惨淡的光线,正好穿过窗户,斜斜地照在那双湿漉漉的、小小的绣花鞋上。
楼上,再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只有门缝里浓郁的香灰味,似乎顺着墙壁和管道,丝丝缕缕,飘了下来,弥漫进我的房间,缠绕上我的脚踝,冰冷,粘腻,如同河底陈年的淤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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