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觉得心闷。
不是担心,是她明白——这个人一旦决定往前走,就不会回头。哪怕前面是绝路,他也会走下去。
“所以……”牧燃慢慢说,“只有像我这样的人,才能进溯洄?”
守护者没回答,只点头。
牧燃闭了下眼。
他想起妹妹最后一次见他时的样子。她还小,站在曜阙台阶上,穿白衣服,面无表情。那些白袍代表干净,代表献祭的纯粹。守卫带她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嘴动了动,没出声。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哥,别来救我。”
可他来了。一路烧自己,从渊阙最底层爬上来,炸断手臂,折断骨头,七窍流灰血,从来没停。他曾倒在第七道裂缝前,三天不能动,靠啃断指保持清醒。他曾听见耳边无数声音:“放弃吧,她已经不在了。”可他不信。
现在告诉他,这条路不只是救一个人,而是可能牵动整个时间长河的选择。
他睁开眼,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如果我进溯洄,能不能把她带回来?”
“能。”守护者说,“前提是你能在时间乱流里找到她存在的节点。时间不是一条线,是一片海,每个人的存在都是一粒沙。你要在亿万沙子里,找到属于她的那一颗。而且,你付得起代价。”
“什么代价?”
“灾厄。”守护者说,“你改过去,现在就要还。轻则一个家族灭亡,重则天地失衡,万族遭劫。每一次改动,都会引发连锁反应。你以为救一人,其实可能毁一城。”
“那我还走。”牧燃说。
白襄猛地抬头。
他没看她,只盯着地上的门影,目光像钉进去一样。呼吸变得缓慢而深,好像正把全身的火压缩成一点火星。
“我不信命定的事不能改。”他说,“他们把她当柴火烧,我偏要把火引回去。哪怕烧的是我自己,我也要试试。如果这个世界要用万人的死换她重生,那我就用自己的命去抵——一块一块,一寸一寸,直到还清。”
守护者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风从石缝吹进来,掀动衣角。地底红光一闪,门影晃了下,像是回应。
“问完了?”守护者说。
“还有一个问题。”牧燃说,“怎么分辨哪块碎片是真的?会不会有人造假?”
守护者抬手,指向脚下的门:“当你真正踏上溯洄之路,自然会感应。碎片认你,你也认它。就像灰认你的血。真的碎片不会主动出现,但它会在你靠近时震动,碰到时共鸣。假的,只会烧你。”
牧燃低头看掌心。
那里已经没有完整的皮肉,掌纹裂开好几道口子,露出发黑的筋。他握了握拳,指节轻响。他知道这具身子撑不了多久。一百年内若不成神,终将彻底化灰。可他不在乎。
只要能向前一步,他就不会停。
“我想起来了。”白襄忽然开口。
两人一起看向她。
她看着牧燃,语气平静:“三年前你第一次进渊阙禁区,手里攥着一块烧黑的石头。你说是从旧战场所拾,我一直觉得不对劲。那石头的颜色,跟你现在身上掉的灰,非常像。”
牧燃一愣。
他确实有那样一块石头,一直藏在贴身布袋里,从不离身。他原以为只是纪念。那时他刚失去父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战场找遗物,最后只捡到这块焦石。他带回去了,贴胸放着,当作安慰。
“你确定?”他问。
“不敢说百分百。”白襄说,“但颜色、质地都很像。而且你回来后,连续三天发高烧,嘴里反复念一个词。”
“什么词?”
“溯……”白襄顿了顿,“溯河。”
牧燃心跳加快。
他伸手摸进怀里,手指微抖。布袋还在,边缘磨出了毛边,针脚松散,是他亲手缝的。他解开绳子,拿出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石片。
表面粗糙,边缘不整齐,像是从更大的石头上崩下来的。当他把这石片靠近地面的门影时,红光突然一跳,门框上的符文亮了一瞬,随即熄灭,仿佛回应某种古老的约定。
三人安静。
空气静止,连风都停了。
牧燃盯着那石片,手心发烫。不是体温,是一种来自体内的灼烧感,好像血液里有什么正在醒来。他忽然明白——这块石头从未被动用,因为它一直在等他真正需要它的时刻。
这不是普通的石头。
这是碎片。
他抬头,看向守护者:“我已经有了一块?”
守护者看着那石片,眼神变了。不是惊讶,也不是高兴,而是一种确认。好像千年的预言,终于实现。
“看来。”他说,“路早就选了你。”
牧燃把石片紧紧攥进掌心。
疼。边缘割进残破的皮肉,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滴在地上,混进灰里。可那血没让红光熄灭,反而让门影扩大了一圈。
他知道接下来该往哪去了。
三千星域很大,星辰如沙,轨迹难猜。可他不怕。一块碎片已经在手,说明还能找第二块、第三块。哪怕拿命换,他也愿意。拾灰者本就没命可言,只有执念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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