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又起了。灰粉在空中打转,像下不完的雪。牧燃靠着白襄的肩膀,右腿裂开的地方不断掉出灰烬,每走一步,灰就顺着裤腿往下落。他没再看那堵墙,也没回头,但脚步很慢,像是被什么拉住了。不是身体太重,而是心里有东西放不下。
白襄感觉他不动,用手肘推了他一下:“别发呆,走。”
她声音冷,不带感情。她从不安慰人,也不问疼不疼。在这片全是灰的地方,能活着就不容易了,没人有空说软话。她只管往前走,用肩膀撑着他,像拖着一块还没烧完的炭。
牧燃没说话,咬着牙继续走。左肩空了一块,风吹过来冷冷的——那是三天前被妖兽撕掉胳膊留下的。现在只剩一层皮连着,一碰就会碎成灰。右手也好不到哪去,五根手指只剩两根连着肉,其他都化成了灰。指甲缝里全是干掉的血,好像把最后一点力气都抠进了骨头里。
他低头看脚印。地上一个个坑里都是灰屑。这不是普通的灰,是他身体在一点点散掉的证据。每一次呼吸,每动一下,身体就坏一点。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但他不能倒。只要他还记得那句话,就不能停下。
“哥哥,救我。”
那几个字刻在墙上,歪歪扭扭,像是有人用指甲硬抠出来的。那堵墙本不该存在。它是一个三百年前就被毁掉的哨所,早就没了。可它偏偏出现在他们逃命的路上,像一张嘴,等着他们靠近。
两人走了半里路,地面从碎石变成干裂的荒地。踩上去“咯”一声响,地面裂开小缝,冒出热气,还有股烧焦的味道。远处那堵墙还立在那儿,顶上缺口参差,像被什么东西啃过。风吹过墙缝,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哭。
白襄终于撑不住,单膝跪地。她喘了口气,把刀插进地缝稳住身子,另一只手从怀里拿出地图。
地图是灰褐色的皮做的,边角破了,像是被人撕过又拼起来。墨迹模糊,有些字看不清。她用刀尖压住一角,铺在石头上,手指轻轻摸过去,好像这样能看出点线索。
“看。”她说,声音哑,“我们得知道在哪。”
牧燃慢慢蹲下,右腿刚弯,膝盖“啪”地裂开,灰簌簌往下掉。他不管,眼睛盯着地图上一条红线——那是他们走过的路,现在断断续续,像一条快死的蛇。
白襄用刀尖指着一个地方:“这里写着,十里外有座断桥,过了桥就是安全通道。”她回头看了一眼,“可我们一路走来都是平地,根本没看到桥。”
牧燃伸手,手指有点抖,点了地图右下角的一个符号。那是个奇怪的图案,像一团乱线,又像动物缩成一团,线条怪,不像现在的字。
“这个……不是现在的写法。”他说。
白襄皱眉:“什么意思?”
“我在拾灰坊翻旧书时见过。这是三百年前‘烬民’用的记号,后来被禁了。普通人看了会被烧死。”
白襄盯着那个符号看了一会儿,没说话。她把地图翻过来,背面有个暗色印记,像一只闭着的眼睛。她用手蹭了蹭,发现不是画的,是皮上长出来的纹路,像烧伤,又像有什么东西曾经趴在上面。
她顿了顿,没提这事。
她知道有些事说了只会更乱。现在最缺的就是冷静。
风突然变大,吹得地图乱飞。白襄赶紧按住,拿石头压住四角。天很暗,云压得很低,没有影子。她眯眼看地图上的星轨标记。
“按图上说,今晚南七星会在头顶出现,指方向。”她抬头看天,“可现在连云缝都没有,更别说星星了。”
牧燃靠在石头上坐下,胸口一起一伏。说话时嘴角流出血,滴在地图边上,马上被皮吸进去,留下一小块红,像大地在喝他们的血。
“不只是星星不对。”他声音断断续续,“三岔谷口呢?图上说我们要从那里走,避开妖兽窝。”
“没有。”白襄摇头,“我们走的全是平地,连个沟都没见。”
“还有,”牧燃喘了口气,“为什么总把我们往妖兽多的地方引?先是山谷被围,然后是灰雾区,现在又撞上那堵墙——那地方根本不该在这条路上。”
白襄没说话。
她也觉得不对劲。自从拿到地图,就没顺利过。妖兽数量比预想多三倍,路上该休息的地方全毁了,标着“安全区”的地方反而有毒。就连昨晚躲的山洞,原本是拾灰者公会的秘密据点,现在却被一层黑膜盖住,一碰就破,放出让人发疯的灰雾。
她握紧刀柄,手指发白。
“三种可能。”她说,“一是这张图本来就是错的;二是画图的人故意骗人送死;三是……有人改了地形,或者改了路。”
牧燃看着她:“你信哪个?”
“我不信巧合。”白襄低声说,“但现在不能回头。后面是妖兽群,前面就算有陷阱,也只能往前。”
牧燃没动,眼神平静。他知道她在躲。她不想说“有人在控制一切”,因为她怕一旦承认,就说明他们一直被人牵着走。可他已经明白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烬星纪:灰烬为灯,永夜成冕请大家收藏:(m.zjsw.org)烬星纪:灰烬为灯,永夜成冕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