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气氛正好时,门口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
蒋凡坤不知何时站在那儿,白大褂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林晚星挽着王鸿飞胳膊的手上,又移向她笑得眉眼弯弯的脸。
“林晚星,”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出来一下。”
蒋凡坤把林晚星叫进主任办公室时,沈恪正低头在办公桌前对着一张CT片子,勾画手术方案。
“哥……”林晚星小声唤了一句,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动物。
沈恪闻声抬头,看见晚晚微红的眼眶和后面脸色沉肃的蒋凡坤,不明所以地站起身。“怎么了这是?”他顺手从旁边捞过一张凳子,声音温和,“晚晚,先坐下说。”
“让她站着。”蒋凡坤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林晚星刚弯下的膝盖立刻挺直,没敢坐。
沈恪眉头微蹙,看向好友:“老蒋,到底什么事?”
蒋凡坤目光锁定林晚星,一字一顿,复述她刚才在病房的“豪言壮语”:“‘他技术超绝,从没出过并发症,你们就把心稳稳放肚子里’。”他顿了顿,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住了,“林晚星,你记住,你现在穿着白大褂。在病人家属眼里,你不是学生,你说的话,一个唾沫一个钉,代表的是整个医生群体的形象!”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沉重:“这是一个医生该说的话吗?手术是你做吗?你把病人和家属的期待值拉到顶峰,谁敢保证手术百分百没有并发症?万一,我是说万一,出现一点点预料之外的情况,家属从期望的云端跌落,那种心理落差他们能接受吗?如果他们因此产生过激行为怎么办?你这不仅仅是口无遮拦,是把你哥,放在火上烤!”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最后几个字的,胸膛因为压抑的怒气微微起伏。别人只当他蒋凡坤严谨、不近人情,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心里翻涌着多大的恐惧。他比谁都清楚沈恪为此付出了多少,也比谁都害怕,万一那微小的概率发生,眼前这个笑得没心没肺、被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会被怎样反噬和伤害。林晚星这句轻飘飘的承诺,是在他最深的恐惧上,又添了一把干柴。
“放在火上烤”这几个字,砸得林晚星浑身一颤。委屈、后怕、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恐慌瞬间涌上心头,眼泪吧嗒吧嗒就掉了下来,砸在光洁的地砖上。
沈恪瞬间就心软了。
他几步走过去,也顾不上蒋凡坤还在旁边,伸手轻轻揽住妹妹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好了好了,不哭了。”他声音放得极柔,像哄小孩子,“晚晚也是好心,想安慰病人。我知道的。”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塞到她手里,“我本来也确实没出过大的并发症,没事没事,手术的事儿,哥心里有数,嗯?”
蒋凡坤看着这一幕,气得别过脸去。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沈恪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唯独对林晚星,所有的原则和界限都可以模糊。这种不讲道理的偏爱,像根细小的刺,长年累月地扎在他心里。
“你就惯着她吧。好好的苗子,再这么惯下去,是非轻重都分不清了。”
沈恪一边轻拍林晚星的背,一边抬头瞪了蒋凡坤一眼,用口型比划:“你少说两句!” 然后才出声:“老蒋,道理等她情绪稳定了再讲,效果更好。现在说,她除了哭还能听进去什么?”
林晚星抽噎着,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我……我这就去跟38床解释,说……说我刚才说得不严谨……”
“别去了。”沈恪拦住她,指尖轻轻蹭掉她眼下没擦干净的泪痕,动作轻柔,“眼睛肿得像小兔子,怎么见人。”他看着她,眼神温和而坚定,“我知道你对我有信心。放心吧,哥不会让你失望,更不会让病人失望。”他指了指桌上摊开的手术方案,“我还在反复推演,争取做到万无一失。”
他护着她的姿态自然又妥帖,像为她撑起了一把无形的伞,挡去了所有疾风骤雨。
然而,沈恪心里却清楚,蒋凡坤的担忧并非全无道理。医学世界里,从来就没有百分百的保证。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那看似微小的“万一”,一旦发生,对具体的病人和家庭而言,就是百分之百的灾难。
他不禁想起这阵子同事们对38床家属的吐槽——“律所”、“较真”、“逐字逐句抠”。万一……为了晚晚,为了操碎了心的好哥们凡坤,不能有这个万一。
医院楼下,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林晚星心头些许的沉闷。她看着王鸿飞,好奇地问:“鸿飞哥,你怎么能肯定《米粒》画的就是丁雅雯?”
王鸿飞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镜片后的眼睛在夕照下显得格外深邃。“那幅画,我看得足够仔细。”他声音平稳,“画中女孩的芭蕾舞裙,后背是敞开样式,正中间,清清楚楚画了一枚铜钱大小的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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