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刚微亮,众人就被一阵紧密的铜锣声所吵醒。
虽说进入了内堂,可说到底他们也不过是名弟子。
从今天起,不仅要按照林教头规定的时间上早课,还要处理一些香武堂的麻烦事宜。
对此,一些机灵的弟子们便开始互相寻找强有力的队友。
尤其是表现出彩的周虎、和黑衣青年吕越、还有沈青这等强有力的人选。
不过显然,这三人并没有这种凑成一队的打算。
远处,林教头站在二楼的廊檐下,负手看着演武场上这些年轻弟子,脸色淡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穿着灰布长衫,面容清瘦,像是个管账的先生。
“今年的这批苗子。”
那人慢悠悠地开口。
“看着不太行啊。”
林教头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演武场上。
“好不好用,得试了才知道。”
话音落下,林教头从演武场正面的台阶上走下来,晨光在他背后铺开,把他的影子拉得悠长,像一把黑色的刀横在新弟子们面前。
“列队。”
早课正式开始了。
跑圈是第一项。
香武堂的演武场大得离谱,一圈少说也有三百步,二十圈跑下来,新来的弟子当场挺不住跪倒在地。
就连周虎三人也是气喘吁吁,更折磨人的是林教头不仅不让停,跑完最后一圈还要求立刻扎马步,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就这样,伴随着太阳的正移。
天已经大亮。
伴随着一声另类的啰响,也宣布着早课时间正式结束。
还未等众人休息片刻,林教头面不改色,缓缓开口道。
“南山矿洞出了事,铁鹰武馆的人踩过界,占了南矿口,还打伤了守矿的香武堂弟子。”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每一个新弟子的脸。
“如见这桩事就作为你们的第一个任务。”
没有人说话。
十个新弟子面面相觑,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
赵狗儿的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最后憋出两个字。
“……现在?”
“现在。”
林教头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去兵器架上挑件趁手的,一炷香之后出发,老弟子会带路。”
他说完转身就走,灰布长衫的下摆在晨风里微微一扬,便消失在台阶尽头的拐角处。
演武场上炸开了锅。
“开什么玩笑?我们才进内堂第一天!”
“械斗?我连棍子都没摸过几回……”
“南山矿洞那地方我听说过,铁鹰武馆的人都是亡命徒,去年还打死过人!”
对此,沈同真并没有参与议论。
他快步走向兵器架,手指从一排木棍上划过去,最后挑了一根齐眉棍,掂了掂分量,不轻不重,握在手里刚好。
然后他又从架子上抽了一把短刀别在腰间——这不是用来砍人的,但这东西在关键时刻能吓唬人。
赵狗儿跟在他身后,手忙脚乱地抓了一根棍子,又觉得太沉,换了一把刀,又觉得太轻,最后慌慌张张地抄了一对护臂套在小臂上。
“赵五兄弟。”
赵狗儿的声音发紧。
“你说咱们能活着回来吗?”
“不能。”
沈同真摇了摇头,这本质就是一场养蛊测试,让这些新弟子下矿与人械斗,死伤率极高。
只有活下来的几个才是真正要培养的,至于想进入太平道当中那就是更难了。
赵狗儿听完那声“不能”,脸色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那……那岂不是让我们去送死?”
周围几个听到这句话的新弟子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沈同真。
有人眼里是恐惧,有人是茫然,还有一两个已经开始不动声色地往人群后面缩。
沈同真把齐眉棍立在地上,手掌搭在棍头上,目光平静地扫了一圈。
“那也不尽然。”
他的声音不大,但有种奇异的安定感,像一颗石子投进沸水里,竟然让那几双慌乱的眼睛微微定了下来。
“送死的事,没人会干。”
“堂内也不会真让第一批新弟子全折在矿洞里,面子上挂不住。”
沈同真慢慢说道。
“但也不会让我们好过。这趟差事的门道不在打赢,在活下来。”
赵狗儿眨了眨眼。
“什么意思?”
“铁鹰武馆的人不是傻子,他们占了南矿口,是冲着矿脉来的,不是冲着杀人来的。”
“真要下死手,守矿的那几个老弟子就不是被打伤,而是被打死了。”
沈同真顿了顿。
“所以这趟过去,拼的不是谁拳头硬,是脑子。”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递出去了。
这场械斗,本质上考验的是适应环境的能力和临场存活的判断。
谁能在混乱里看清局势,谁能在夹缝里找到出路,谁就是那颗被挑出来的蛊种。
至于那些只会抡着棍子往前冲的,周虎那样的,大概率是第一批倒下的。
赵狗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嘴唇不再哆嗦了,但攥着护臂的手指还是白的。
“走了。”
沈同真提起齐眉棍,率先迈步。
此时,络腮胡子老弟子已经在演武场边上扯着嗓子催了。
十个个新弟子稀稀拉拉地跟上,兵器碰撞的叮当声和沉重的脚步声混在一起,拖出一道杂乱无章的长队。
四个老弟子走在队伍最后面,不急不慢。
领头那个嗑瓜子的圆脸年轻人甚至哼起了小调,调子轻快得跟队伍格格不入。
出了山门往东南方向走,大路只走了不到二里就拐进了野林子。
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从低矮的灌木变成了遮天蔽日的老松,枝桠交错,把阳光剪成碎金洒在地上。
空气里的温度陡然降了下来,一股潮湿的、带着铁锈味的气息从林子深处漫过来。
很快,一个黑黝黝的矿洞入口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矿洞入口前的空地上,站着七个人。
当先那个刀疤脸正蹲在一块大石头上磨刀。
听到脚步声,刀疤脸抬起头来,眯着眼看了一眼从碎石路上鱼贯而下的新弟子们。
随后似乎是想起什么,然后诡异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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