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陷入沉默。窗外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那是恢复正常生活的小学和幼儿园重新开课了。笑声清脆欢快,与屋内的沉重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长老,您认为咕伊什么时候会回来?”陈年终于问出最担心的问题。
巴苏雅长老缓缓摇头:“不确定。可能是下一个雾季,可能是下一个七年,也可能...已经在准备。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它不会放弃。咕伊的本质是渴望,渴望孩童的纯净灵魂,渴望完整。被打断的仪式会变成它的执念,它会用更狡猾的方式回来。”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那卷咕伊挂毯,展开。编织图案在阳光下清晰可见:鸟形怪物,孩童围绕,浓雾弥漫。
“这个给你。”老人将挂毯卷好,递给陈年,“你是亲眼见过它,与它对抗过的人。你需要记住它的样子,记住这次的经验。因为如果它回来...你可能要再次面对它。”
陈年接过挂毯,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长老,我想学习。不是作为文化研究者,而是作为...守护者。我想学习所有关于咕伊的知识,所有对抗它的方法,所有古老仪式的细节。”
巴苏雅长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我一直在等有人这么说。但你要知道,这不是轻松的承诺。一旦踏上这条路,你就再也回不到普通人的生活。你会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承担常人无法想象的责任。”
“我已经看到了。”陈年苦笑,“而且我的家人已经卷入了。小志虽然救回来了,但我姐姐说,他偶尔会在睡梦中说一些奇怪的梦话...关于‘树洞里的朋友’。”
老人的表情严肃起来。“带他来找我。被咕伊标记过的孩子,即使救回来,也可能留下...连接。”
“连接?”
“就像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疤痕。”巴苏雅长老解释,“灵魂上的印记。这种连接很微弱,大多数时间不会产生影响,但在特定条件下——比如浓雾、月圆、或者咕伊主动呼唤——可能会被重新激活。”
陈年感到一阵寒意。“那小志会有危险吗?”
“现在不会。但我们需要加强他的保护。”老人走到木箱前,翻找片刻,取出一个小皮袋,比之前给陈年的那些更精致,用彩色丝线绣着复杂的符文,“这是我为雅欣做的护身符,里面装了特别的草药和圣物。让你姐姐给小志戴上,日夜不要取下,洗澡时也要放在旁边。”
陈年接过皮袋,小心收好。“谢谢您,长老。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学习?”
“下周开始吧。每周三天,下午过来。”巴苏雅长老露出七天来第一个真正的微笑,“首先从认草药和制作护身符开始,然后是古邹语的咒文,最后是仪式的步骤和禁忌。这大概需要...嗯,三年左右才能掌握基础。”
三年。陈年点头。他有心理准备。
离开长老家时,已经是上午十点。阳光明媚,山路两旁的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陈年沿着石板路走向部落活动中心,那里今天有关于汪明义追思会的筹备会议。
路过小学时,他看到操场上孩子们正在上体育课。小志也在其中,和几个同龄男孩追着一个足球跑。他的笑声清脆响亮,看起来完全恢复了孩子的活力。陈美惠站在操场边的树下,目光一刻不离地跟着儿子。
陈年走过去。“姐。”
陈美惠转头,眼圈还是红的,但脸色比前几天好了很多。“阿年。你去见长老了?”
“嗯。”陈年将护身皮袋递给她,“长老给的,让小志日夜戴着。”
陈美惠接过,紧紧握在手心。“我会的。对了,追思会的时间确定了,后天下午两点,在活动中心。明义哥的遗体...还没找到,所以是衣冠冢。俊雄那孩子说要放他爸爸最喜欢的猎刀进去。”
陈年点头。汪明义的遗体随着池水的能量一起消散了,什么都没留下。这种没有实体的消失让哀悼变得更加困难——没有遗体,没有葬礼,只有一个象征性的追思会。
“俊雄状态怎么样?”他问。
“时好时坏。”陈美惠叹息,“身体在恢复,但精神上...他有时候会突然发呆,盯着空气看很久。心理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正常反应,需要时间和专业的帮助。”
两人沉默地看着操场上的孩子们。阳光下的欢声笑语如此正常,如此普通,让人几乎要相信七天前的恐怖只是一场噩梦。
几乎。
“阿年,”陈美惠突然低声说,“我昨晚做了个梦。”
陈年看向她。“什么梦?”
“我梦见还在回音谷,但不是之前的景象。我梦见倒生树没有完全枯萎,树洞里还有光...然后我看到一只眼睛,黄色的,垂直的瞳孔...它在看着我。”陈美惠的声音微微颤抖,“然后我听到一个声音说:‘母亲的爱是最美味的养料’...”
陈年感到一阵恶寒。“只是个梦,姐。创伤后的应激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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