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辞学会的第一个“技能”不是爬行，也不是说话，而是——关灯。
准确地说，是控制灯光开关。隔离室的照明系统是感应式的，理论上不需要手动开关，但星辞似乎觉得那个闪烁着小红光的开关按钮特别有趣。她会趴在澡盆边，伸出小手指，隔着一米远，对着开关“嗯！”地用力，然后整个房间的灯就会应声熄灭或亮起。
“第三十七次了。”沈砚辞在黑暗中记录数据，声音平静，“她的意念操控精度在提升，误差半径从一米缩小到零点三米。但动机仍然不明确——可能只是觉得好玩。”
陆星眠摸索着找到应急手电筒打开，光柱里，星辞正得意地咯咯笑，小手挥舞着，像是在指挥一场灯光秀。
“我觉得她就是喜欢看我们摸黑。”陆星眠把手电筒咬在嘴里，给星辞换尿布——是的，这个“新生的神”也需要换尿布，而且用量惊人，因为她的新陈代谢速度是普通婴儿的三倍。
门开了，秦月推进来一辆餐车，上面不是婴儿食品，而是十几支颜色各异的营养剂试管，还有一大盆看起来像果冻的半透明物质。
“实验室连夜分析的结果。”秦月拿起一支蓝色试管，“这是从她打嗝喷出的火星里提取的能量结晶，经过稀释和稳定化处理。理论上，如果人类注射这种‘星尘血清’，可以获得临时的能量亲和力，帮助分担她无意识散逸的能量负荷。”
陆星眠停下手里的动作：“注射？给谁？”
“自愿者。”秦月看向隔离室外的监控屏幕，那里显示着安全区中央广场的实时画面——已经聚集了上百人，“全球公告发出后，截止一小时前，共有三百二十七个避难所、四十一万五千名登记玩家表示愿意接受‘能量分流’。如果我们放开筛选条件，这个数字可能达到百万级别。”
画面里，人们安静地排队。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穿着守夜人制服的，也有普通幸存者。他们大多表情平静，偶尔低声交谈，没有人聒噪，没有人退缩。就像在等待一场普通的体检，而不是可能改变生命形态的未知实验。
“他们知道风险吗？”陆星眠问。
“知道。”秦月调出一份文件，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免责条款和风险告知，“可能出现的副作用包括：短暂的能量过载导致发烧、幻觉；与星辞建立浅层精神连接后的情感共鸣；以及......万分之一概率的能量暴走。每个人都签署了知情同意书，按了手印。”
画面切到一个特写：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在同意书上认真签下自己的名字。她签得很慢，一笔一画，像小学生写作业。
“她叫王秀兰，七十一岁。”秦月轻声说，“灾难前是小学语文老师。她的孙子在第一次阈界之门开启时失踪了。她说：‘如果我的身体还能帮到别的孩子，那就用吧。反正这把老骨头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隔离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星辞玩开关的“咔嗒”声。
沈砚辞放下数据板：“分流方案需要调整。初始计划是随机分配能量节点，但考虑到个体差异和潜在风险，我建议建立‘同频筛选机制’——优先选择那些与星辞能量波长自然共鸣的个体。这能提高分流效率，降低副作用发生率。”
“怎么筛选？”陆星眠问。
沈砚辞看向澡盆里的星辞：“让她自己选。”
他打开隔离室的内置扬声器，连接到中央广场的广播系统。然后他抱起星辞——小家伙刚换完尿布，心情很好，小手抓着沈砚辞的衣领——走到麦克风前。
“星辞，”沈砚辞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整个安全区，“听得到外面的声音吗？”
星辞眨了眨眼。她似乎听懂了，转过头看向监控屏幕，看着屏幕里那些等待的人。
“他们想帮你。”陆星眠走过来，握住她的小手，“帮你把身体里太多太多的‘光’分一点出去，这样你就不会难受了。你愿意吗？”
星辞没有立刻回应。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大眼睛里星辰色的光芒缓缓流动。然后她伸出小手，贴在屏幕上。
屏幕亮了起来。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发光，而是画面发生了变化：排队的人们身上，开始浮现出淡淡的光晕。有的金色，有的蓝色，有的绿色，有的红色。光晕的亮度、颜色、脉动频率各不相同。
而在人群边缘，有几个人的光晕特别明亮——不是刺眼的那种亮，是温暖的、柔和的，像冬夜的炉火。
“那是共鸣反应。”沈砚辞快速记录，“那七个人的生命频率与星辞自然同步。他们可以成为第一批‘节点’。”
秦月立刻通过无线电下达指令。画面里，守夜人队员走向那七个人，低声交谈后，将他们带离队伍，走向另一侧的医疗帐篷。
星辞看起来很开心。她拍打着屏幕，每拍一下，画面里就会多几个人亮起光晕——这次是浅绿色的，像春天的嫩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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