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会的总部不在废墟里，也不在高楼上，而在一个陆星眠完全没想到的地方：地下。
深入地下一百米，穿过三道气密门，他们来到了“新生塔”的真正核心——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空间，直径超过五百米，高度看不清，因为穹顶隐没在人工照明的模拟天光中。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座倒置的塔，塔尖向下，塔身由无数透明管道连接着四周的墙壁，管道里流动着乳白色的能量流，像血管，又像神经网络。
“这是‘文明摇篮’。”秦月走在前面，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旧世界最大的地下粒子对撞机改造的。现在它是全球能量网络的枢纽，也是星辞的......新家。”
“家”这个词用得很微妙。因为塔内没有家具，没有玩具，没有海岛的木屋和番茄架。只有简洁到近乎冷酷的实验室配置：医疗床、监测仪器、能量调节装置，还有一面占据了整堵墙的屏幕，上面滚动着全球各地的数据——污染指数、能量波动、幸存者数量、作物产量......
星辞仰头看着倒置的塔，冠冕发卡在头发上微微发光。“它像一棵倒着长的树。”
“比喻很准。”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
从塔底的通道里走出一个男人，大约四十岁，穿着白大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无框眼镜。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走路时眼睛还盯着屏幕。
“自我介绍一下，林清河，监察会科研部部长，星辞项目的负责人。”他没有抬头，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根据秦指挥官传回的数据，你的冠冕进化达到了理论值的三倍。有趣，非常有趣。我想做几个测试——”
“先等等。”陆星眠挡在星辞面前，“什么测试？”
林清河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他的眼睛很亮，但那种亮不是热情，是学者看到稀有标本时的兴奋。“无害的。能量适应性测试、能力稳定性测试、神经共鸣阈值测试......最多抽点血，取点表皮细胞，扫描一下大脑活动。标准流程。”
“标准流程里包括把孩子关在无菌实验室吗？”沈砚辞环顾四周，“这里连窗户都没有。”
“窗户是安全隐患。”林清河平静地说，“外部光线不稳定，温度波动大，还有微生物污染。这里的一切都是可控的：温度20±0.1度，湿度50%±1，空气净化等级H14。理论上，在这里生活，感冒概率为零，寿命可以延长百分之三十。”
星辞小声问：“那能看到太阳吗？”
林清河顿了顿，看向秦月。秦月点头：“给她安排模拟窗。”
几分钟后，一面墙壁变成了屏幕，播放着实时传输的海岛画面——卫星拍摄的，角度很高，但能看清木屋、番茄架，还有那片他们经常散步的沙滩。海浪拍岸，海鸥飞翔，阳光灿烂。
“这是直播？”陆星眠惊讶。
“延迟三秒。”林清河说，“我们有一颗专用卫星盯着那个岛。如果你们想回去看看，也可以安排虚拟实境体验——虽然只是视觉和听觉模拟，但触觉反馈系统正在开发，预计明年能上线。”
星辞走到屏幕前，小手贴在画面上。画面里的海浪正好拍到沙滩，激起白色泡沫。
“它在说‘想你们’。”星辞轻声说。
林清河的眼镜片上反射着数据流：“情感投射。常见的心理补偿机制。建议定期进行心理评估，防止产生现实认知障碍。”
陆星眠想反驳，但沈砚辞拉住了他。沈砚辞走到林清河面前，直视他的眼睛：“我们可以配合测试，但有条件。第一，所有测试必须经过我们同意；第二，星辞每天要有至少四小时自由活动时间；第三，我们需要一个能种东西的地方——哪怕只是个小花盆。”
林清河皱眉：“种东西？这里是无菌环境，引入土壤会带来微生物——”
“无土栽培。”沈砚辞说，“我懂技术。只需要营养液、光照和种子。不会影响你的环境参数。”
林清河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在平板上记录：“批准。但所有材料必须经过辐射消毒。种子需要基因检测，确保没有变异风险。”
谈判结束。秦月带他们去生活区——就在实验室隔壁，同样简洁，但至少有三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小厨房。厨房没有明火，只有微波炉和电磁炉，但陆星眠已经很满意了。
“这是暂时的。”秦月临走前说，“等星辞适应了，完成基础测试，可以申请去地面生活区。那里有花园，有儿童活动区，甚至有学校——虽然现在只有七个孩子，但老师是前清华教授，教得不错。”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个。
星辞爬上床，抱着秦月缝的歪翅膀布偶——它被允许带进来，但经过了消毒，闻起来有股酒精味。
“爸爸，”她小声说，“我想小七了。”
陆星眠坐到床边，摸摸她的头：“那我们给它打电话？”
“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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