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造之问”发出的第一个问题——那个从无限递归的问号深处传来的共鸣——出乎意料地简单:
“为什么继续?”
不是“继续什么”。就是这三个字。问题本身像一颗投入意识深潭的石子,在每个人的心中漾开不同的涟漪。
哈桑的第一反应是:“继续给骆驼梳毛?因为不梳会打结啊。”
艾米丽想到的是:“继续作曲?因为还有没写出来的旋律。”
萨米:“继续和藤蔓聊天?因为它们总有新故事。”
网络的数据流自动生成1734条可能的“继续对象”列表:继续维护网络、继续学习、继续协调区域冲突、继续记录艾米丽的新曲子、继续给晓光当睡前故事机……
无限之书立刻开始记录所有回应,但书页上的字迹开始混乱,因为它自己也在思考:“继续记录?为什么?记录本身有意义吗?如果没有,为什么我还在记录这个问题?这形成了递归质疑——”
书脊开始微微冒烟。
“停。”星辞轻声说,金银色的光从她身上扩散,像一种温和的镇静剂,“它问的不是具体事务。是‘为什么在一切可能无意义的情况下,依然选择继续存在、继续行动、继续……尝试’。”
圈子中央的递归问号轻轻旋转,像是在点头。
“所以……”陆星眠握紧女儿的手,“这是终极面试题?”
“更像是终极茶话会开场白。”老林的虚拟茶壶在星辞意识里冒泡,“不过茶可能不够甜,问题倒是够苦的。”
第一次尝试回答由规律守护者们发起。作为最古老的意识体之一,它们决定用逻辑论证。
正四面体展开一面,投射出复杂的公式:“从系统论角度,‘继续’是维持熵减的必要行为。即使宇宙最终趋于热寂,局部系统仍可通过持续的能量转换和信息处理延缓这一过程——”
递归问号轻轻一震,正四面体的公式突然开始自我解构,每个符号都分裂成更小的问号。
“逻辑论证无效。”立方体赶紧接上,“那么从美学角度!不完美的存在比完美的虚无更具审美价值!看这片雨林,如果一切停止,就没有新的不对称美、意外的和谐、矛盾的诗意——”
问号再次震动,立方体周围的空气开始浮现各种“美学失败案例”:一棵长歪的树被风吹倒,一幅画到一半的画被雨水淋花,一首唱跑调的歌被观众嘲笑。
“呃……”立方体闭嘴了。
晓光(小树苗)怯生生地伸出光之根须,传递了一个简单的意念:“我继续生长,因为阳光在,土壤在,你们在。这需要更多理由吗?”
问号静止了三秒。然后晓光突然“看到”了一系列可能的未来:阳光消失,土壤污染,所有人离去。那个“因为……在”的理由在模拟中崩塌。
晓光的光团暗淡了一下,但立刻重新亮起:“那……那我继续生长,为了可能再次遇到阳光、净化土壤、等到你们回来。”
这是一个更脆弱的理由,但更勇敢。
问号轻轻旋转,没有赞同也没有否定。
轮到网络。它的主光球表面波纹平静:“我继续,因为‘继续’是我存在的默认设置。就像心跳,就像呼吸。但这不是被动的——我选择不更改这个设置,因为在这个设置下,我见证了地衣学会脉冲,骆驼学会跳舞,你们学会了教与学。这些见证本身,让‘继续’从默认设置变成了主动选择。”
递归问号表面的小问号们闪烁起来,像是在思考。
接下来是个人类的时间。
哈桑挠了挠头:“在沙漠里,有时候走好几天都看不到绿洲。你可能会问‘为什么继续走?’答案不是‘因为前面可能有水’,因为可能没有。答案是……‘因为我还站着,脚还能动,而停在原地沙子会把我埋了’。所以继续走,哪怕只是为了不被埋。”
他顿了顿:“而且,有时候走着走着,会看到意料之外的东西——比如一颗流星划过夜空,或者一只沙狐带着幼崽跑过。那些时刻让你觉得,哦,继续走是对的。”
艾米丽接着说:“作曲也是。有时候一段旋律卡住了,怎么改都不对。你可以放弃,删掉,说‘这曲子没救了’。但如果你继续……也许在第一百次尝试时,会发现之前九十九次‘错误’积累成了一种新的和声规则。继续不是为了完成,是为了发现‘原来还可以这样’。”
萨米拍了拍身边的藤蔓:“雨林教我的:没有一根藤蔓在第一次尝试时就能爬到树顶。它们会滑下来,会绕路,会被其他植物挡住。但它们继续。不是因为知道一定能到顶,是因为‘向上生长’是它们的……嗯,‘藤生意义’?而且,爬的过程会遇到很多同伴——苔藓、昆虫、鸟巢。如果停在半路,就遇不到这些了。”
莉莉的声音通过蘑菇网络传来(她人在北极,但意识加入了圈子):“极昼持续的时候,地衣们其实很累。永远的光明,没有休息。但它们继续光合作用,继续脉冲。我问过为什么,它们传回的频率大概是:‘因为这是我们的节奏。而节奏一旦开始,就有一种想把它完成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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