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翻涌的间隙里,女子的那道身影已透明得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青烟。
就连她那曼妙的轮廓都在黑雾中明灭不定。
林尘听见她的那声呼喊,指尖微微一顿,便是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刀,就该有刀的觉悟。”
话音落下后,女子却是怔住了,看了眼林尘,随即竟是缓缓合上了眼。
那一眼里藏着太多的东西,不甘,怨恨,还有委屈。
可更多的,却是一种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的释然。
她终于不用再一个人熬下去了。
也就在这时,刀身上最后一道铭文也终于亮了。
天地间翻涌的黑雾骤然倒卷,疯狂涌入黑刀之内。
女子的身影也在雾中彻底消散,化作最后一缕流光,融入刀中。
刀与人,灵与魂,在这一刻真正的融为一体。
那种心意相通,如臂使指的感觉,远比林尘想象的更加强烈。
这刀仿佛成了他身体的延伸,是他意志的化身。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刀身深处传来的每一次悸动,正契合着他的呼吸。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忽然变成了一张纵横交错的巨网。
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一个人,另一端没入虚空,那是他们的命运,过往,与万千羁绊。
随后,林尘便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碎裂感从身体最深处蔓延开来,不是骨骼,不是血肉,而是一道枷锁。
那道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始终镇压着他的枷锁,在此刻终于彻底崩散。
最先变化的,是他的发丝。那些因天道压制而变得灰白的枯发,此刻就如枯木逢春,被注入了无穷生机,从发根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变得乌黑。
紧接着,是他身上那袭极具南域特色的服饰开始化作飞灰,从下摆往上寸寸消解。
在黑雾的裹挟下,他身上已是另一番气象。
玄色的衣袍,暗纹流转,若有若无的山川轮廓在衣料间缓缓游移,北域名山大川的磅礴气象尽数收敛于这一袭衣袍之中。
天地之间,万籁俱寂。
姜蝶衣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久久无法回神。
倒不是因为林尘的变化,而是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蛊神,竟然就这么死了。
傅云天挣扎着从碎石堆里爬出来,浑身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嘴角还在往外淌着血沫子。
可他那双眼睛里却翻涌着他至死也不愿承认的惊惧。
“装神弄鬼!”
他咳出一口带着碎肉的血沫,随手在袖口上一抹,哑着嗓子吼道。
林尘也没有答话,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仿佛那个人已经不存在于他的世界里似得。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黑刀,然后抬起了手,极其简单地挥出了一刀。
因果之尽头,存在之终点,是为终焉。
这一刀没有刀芒,没有刀罡,甚至没有什么灵力的波动,仿佛就是有人拿蒲扇轻轻扇了一下。
可就是这一阵清风,却让傅云天如临大敌。
他的反应比意识更快,几乎下意识地祭出一方印玺。
那印玺初时不过拳头大小,通体泛着青蒙蒙的光,一离开掌心便迎风暴涨,眨眼间便已如山岳般,遮天蔽日地横亘在两人之间。
方圆百里之内,但凡还有一口气的人,不论境界高低,都觉得肩头猛然一沉。
这方山河印的来历可不小,它采集了地脉之精引渡大河之源,炼制了整整三百年。
当年傅云天才刚踏入羽化境,族中几位宿老便破例开了祖库,将这件至宝交到他手上。
印出山河动,一印镇乾坤,这话不是傅家自己吹出来的。
而是当年傅云天在中州用这方印一连镇杀三位同境修士之后,观战的人传出去的。
此刻这方足以镇压羽化强者的印玺轰然落下。
地面龟裂,无数碎石悬浮而起,又在半空中被那恐怖的威压碾成齑粉,地面更是裂出了手臂般粗细的裂缝。
姜蝶衣早已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撑住地面才勉强没有趴下。
可林尘依旧站在原地,静静的看那道刀风与山河印撞在了一起。
傅云天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便彻底僵住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山崩地裂的轰鸣。
那道如山岳般厚重的印玺便是如同形同虚设般,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扩散开来。
便自边角开始,化为点点荧光,就这么消散在天地间,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
傅云天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可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山河印消散之后,那道风没有停,它竟继续向前,刀风便落在了他身上。
他只感觉一阵清风袭来,带动着他鬓边的发丝轻轻荡漾。
傅云天先是一怔,继而狂喜,那道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刀,竟只是拂起了他几根发丝。
他没事,他扛下来了!
“哈哈哈——”
傅云天仰天狂笑,笑声中满是劫后余生的癫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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