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像被海水洗过的淡青色绸缎,从东方天际缓缓铺展,一直铺到舰队最前端那面白帆的脚下。风自东南方吹来,带着春末特有的温润与咸味,却把层层叠叠的帆鼓得满满;船身轻微微侧倾,在浪脊上划出优雅而有力的弧线,像一条在碧蓝绸缎上游弋的白色长龙。陈勇立在尾楼甲板上,单手扶着被阳光晒得微热的栏杆,另一只手举起铜框望远镜,目光越过起伏的浪丘,投向海天交界处——那里,一条淡灰色的细线正随着日色升高而逐渐清晰,仿佛有人用炭笔在苍穹与大海之间轻描了一笔,暗示着一片陌生水域的门槛。
浪涌比前几日更加舒缓,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抚平,只余下细碎的银白在船舷边跳跃;偶尔有更大的浪头从侧方涌来,撞上坚实的舰体,碎成漫天水雾,在阳光下闪出七彩虹光,像一瞬即逝的微型烟火。天空中,成群的海鸥紧随舰队,它们展开洁白的羽翼,在桅杆与横桁之间穿梭,时而俯冲掠过浪尖,时而借着船尾的气流悬停,发出“嗷嗷”的清脆鸣叫;那声音夹杂在风帆猎猎与浪涛拍击之间,竟意外地和谐,像给这支沉默前行的武装船队,配上一段轻盈的伴奏。
陈勇放下望远镜,指尖在航海图上轻轻滑动,目光掠过图上那条被反复描粗的航线——此刻,他们正踩在这条线的最前端,像一把悄悄探出的剑尖,试探着陌生水域的温度。他抬眼再次望向四周:左舷远处,几艘武装商船正保持着整齐的纵列,白帆被阳光镀上一层淡金,船首的破浪雕饰在浪涌中一起一伏,像一群安静却蓄势待发的巨鲸;右舷更远的海平线上,几朵积云正缓缓移动,云底被朝阳染成温柔的橘红,云下,隐约可见另一小队护卫舰的身影,它们的白帆在云影与波光之间时隐时现,像在海面上跳跃的白色光点。
他深吸一口带着咸味的海风,胸腔里那股因长久航行而积压的沉闷,此刻正被这温润的风一点点抚平。连日以来,舰队可谓一帆风顺:没有突如其来的风暴,没有迷途的暗礁,甚至连海盗的影子都未见一个——唯一的小插曲,不过是陆军弟兄们因船身摇晃而微微晕船,可那也算不得大事,毕竟,在大多数水手眼里,那点头晕与呕吐,不过是远航必须交付的“小代价”。
陈勇再次举起望远镜,目光越过船首那面猎猎作响的旗帜,投向更远的东北方——那里,海天交界处,那条淡灰色的细线已渐渐晕开,像墨汁在宣纸上缓缓洇染,暗示着一片新海域的门槛。他心中默算:以当前顺风顺水之速,再如此航行半月,天津卫外海的那片熟悉沙洲,便该出现在望远镜的视野里了。这个念头一闪过,他嘴角不自觉扬起,却很快又压下——海上的事,顺风顺水往往只是表象,真正的考验,或许就在那片陌生水域的门槛之后。
他收回望远镜,反手在航海图上轻轻一点,像是在对自己,也像是在对这片碧蓝得近乎温柔的海面,低声道:“再半月,便能望见故土沙洲。”话音落下,他抬手示意身旁的信号手。信号手会意,扬起
“蒸汽!黑烟!周海司令的钢铁舰队撵上来了!”
舰长这一嗓子像点燃的火箭,从艉楼直窜前桅。甲板原本井然有序的晨值瞬间瓦解——
“让一让!让我也瞅瞅!”
“别踩缆绳——唉,踩就踩吧,快看后面!”
“真的假的?咱们可比他们早走七天啊!”
水兵们像决堤的潮水涌向船尾,有人干脆攀上舷墙,一手挽帆索,半身悬在外侧;陆军步兵把后膛枪往肩后一甩,跑得比操典里的“紧急集合”还快;连厨子也拎着汤勺冲出厨房,围裙被风吹得鼓起,活像一面奇怪的旗。
陈勇刚把望远镜合上,就被人群挤到栏杆边。他抬头——
东南方向,一条浓黑烟带正贴着海平线翻滚,像有人在蓝纸上泼了滚烫的墨。烟带下,四艘钢铁船体排成斜线,船身两侧巨轮哗啦啦拍水,轮叶甩出的浪花比桅尖还高,阳光照上去,碎成万片银甲。它们不像在航行,更像贴着海面飞,把整条海犁成深黑色的垄沟。
“老天爷……那铁壳子真能跑!”
“你看那浪花——跟骑兵冲锋似的!”
第一艘领舰的桅杆上,红色龙旗被黑烟染得暗了一度,却仍猎猎招展;旗旁,一条窄窄的信号旗刚升到半腰——“请求并列航行”。陈勇一眼认出那是周海司令的座舰,他嘴角不自觉咧开,转头冲信号手吼:
“回信号!‘欢迎加入编队’!快!”
“是!”少年信号手一个后空翻跃上绳梯,旗绳在他指间嗖嗖下滑,两面蓝白小旗上下翻飞。
甲板上欢呼声浪更高——
“咱们还以为自己跑得快,人家添煤的,压根没把风放在眼里!”
“火车……不,是海上蒸汽机!”
“你们看,侧舷炮门没开——人家是空舰来追,真给面子!”
说话间,打头的蒸汽明轮已逼近到两链距离。忽然,一声长而低沉的汽笛撕开海风,“呜——”像巨兽低吼,震得风帆舰桅杆微微发颤。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依次鸣响,四声汽笛此起彼伏,惊得追随一路的海鸥扑棱棱窜向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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