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舵!满帆!走之字!”
船长嗓音劈裂,舵手却先软了腿——对方船队前端,那几艘突击者炮门虽闭,可黑洞洞的炮口仍清晰可见;更后方,十二艘五千吨商船侧舷,货舱口大开,露出成排被防水布包裹的方块,怎么看都像可移动的弹药仓。整支编队像一条收起獠牙却仍旧嗜血的铁龙,慢条斯理地把海面切成自家内湖。
“船长,风向不利,再转就要进逆流!”
“逆流也认!被那帮汉人盯上,连逆流都没得爬!”
桧木船首斜桅急急甩动,像被火燎的鸟头,顾不得保持队列,径直朝北偏东切去;另一艘倭船更慌,帆索缠死,船身打横,差点把自家小艇撞碎,才跌跌撞撞跟上。
更远些,几艘悬挂红绸佛郎机旗的武装商船,原本鼓足了风想穿过航道,此刻不约而同降了半帆。船长们站在艉楼,举着望远镜的手忘了放下,嘴里喃喃只有一句:
“十六根烟囱……十六……”
“他们去年才十二根,今年又添四。”
“别数了!降帆,让他们先过!”
“可货舱里还有生丝,潮了就是霉!”
“命没了,丝还能织!”
佛郎机大副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声大得自己都听见。他亲眼见过汉国战舰的齐射——不是传统侧舷喷火,而是后膛炮连环递推,弹雨像铁镰刀扫过椰林,留下一截截整齐的木桩;海面更是被炸成沸腾的锅。那场景与眼前慢吞吞压来的黑烟重叠,他膝盖不由发软,几乎要跪下去亲吻十字架。
另一侧,两艘暹罗运米船干脆下锚停船,船主合掌朝黑烟方向拜了又拜,嘴里念的却是汉国话——“自由贸易、自由贸易”,把唯一能想起的汉国口号当经文,只求那条铁龙别拐弯。
风帆的阴影掠过他们甲板,像提前降临的夜。十六艘钢铁舰、三十艘风帆,排成移动的城墙,从南至北,把整条航道占得满满当当。黑烟投下的阴影在海面游走,所过之处,各国商船纷纷降帆、转舵、甚至倒桅——仿佛只要慢半息,那阴影就会变成铁锚,把他们的木壳永远钉在这片水面上。
铁龙最前端,突击者一号舰桥,周海背手而立,目光掠过四处逃散的点点白帆,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航海日志:
“保持六节,别擦碰民船。”
“是。”
“记录——今日航道,无国籍船主动避让,贸易秩序良好。”
“明白。”
记录员笔尖沙沙,却忍不住偷看窗外:一艘倭船逃得太急,斜桅折断,帆布拖在水里像败兵的白旗。记录员心里清楚,这一幕无需写入航海日志,因为整个南洋早已口口相传——
谁若再敢动汉国一个商人,黑烟龙就会顺着地平线爬过来,把木壳、桧木、甚至京都的屋脊,一起碾成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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