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收回目光,忽然抬手,示意左右:“落半帆,止炮。”
“部堂?”副将愕然,“尚未辨明来意……”
“来意?”总督吐出一口长气,像把胸腔里积压多年的闷气一并推出,“去年登州港,汉国领事早已知会:‘若赤龙旗北来,非为攻伐,乃协防互市。’本督今日若先张炮,反叫番邦笑我大明无容人之量。”
他转身,目光扫过一张张紧绷的脸,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岸台的沉稳——
“都听好了!
其一,各船炮窗复位,只留实心弹,禁装火药;
其二,水斗卸甲,改挂迎客彩幡;
其三——”
他抬手遥遥一指,那面赤龙旗已在半里之外,旗角翻飞,像龙须扫海,“——那不是我等之敌,是朝廷请来的援兵。谁再喊‘备战’,先革谁的职!”
命令顺着帆索一路荡开。
福船甲板上,炮手们面面相觑,终究把刚扛起的药包又放回木桶,封盖、压杠、上锁,动作比装弹时还小心;老帆缆啐了口唾沫,三两下把炮窗推回,顺手扯下自家汗巾,当成抹布,把炮耳锈迹匆匆擦了两道——“别让客人以为咱们用烧火棍待客。”
横阵缓缓变作“一”字,十四条福船让出深水主航道,像年迈的门卒弯腰推开了国门。
总督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绯袍,回头吩咐:“放交通艇,回天津卫。”
“是!”
副将亲自带人抬下一艘杉板轻舟,四名水斗腰系红绸,桨叶裹布,无声入海。总督俯身,低声而急促——
“上岸后,先报兵部,再通内阁。
言:汉国协防舰队已至,请速开南仓营地,锅灶、柴炭、淡水瓶瓶罐罐预备齐全;
另告礼部,备龙亭香案,我朝以宾礼迎之,万不可缺。
——要快!船队落锚前,营地须得腾出!”
“末将省得!”
杉板如离弦之箭,贴着退潮掠向岸口,桨叶击水声被海风撕得七零八落,却带着掩不住的急切。
这边刚走,总督又唤过一名旗牌官:“持我手本,乘快马沿岸飞驰,晓谕天津三卫、山海总镇:
今夜任何哨船不得妄动,岸炮不得上弹,灯火不得熄,恐误伤友军。
敢有擅发一炮一箭者——斩!”
“遵令!”旗牌官翻身上马,马蹄踏碎滩头碎浪,溅起一路盐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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