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陈勇舔了舔唇角,声音更低,“咱们陆军一个旅就在锚地,只要登陆,在他们眼里就是‘兵临皇城’。天津到京师才几步?他们连城门都不一定敢开。”
岸风忽转,黑烟从外海飘过来,把两人罩进一片阴影。周海终于侧过脸,目光穿过烟雾,望向远处那十四条仍在微晃的福船——炮窗虽已关闭,却仍有明军探头探脑,像躲在门缝后的孩子,既好奇又害怕。
“撤。”
周海只吐出一个字,随即抬手,对身后副官打了个简洁的手势。副官愣了半息,立刻会意,转身冲向栈桥末端的小艇,靴子踏得铁板“噔噔”直响。
陈勇明显松了口气,肩膀沉下半寸,却仍低声补一句:“先回舰,再派文官上岸递书。谈判桌得摆在咱们甲板上,不能摆在人家瓮城里。”
周海嘴角勾了勾,像是笑,又像是自嘲:“你倒把明人脾性摸透了。”
“风帆跑久了,总得学会看暗流。”陈勇也笑,却很快收敛,“咱们枪炮再硬,也抵不过一句‘圣意未允’。老朱家要面子,咱们就给台阶,但台阶得由咱们挑地方。”
说话间,已上岸的那排士兵已重新列队,枪托左转,齐步回走。栈桥木板被军靴踏得“咚咚”作响,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岸上的明军百户见状,明显一愣,手本能地按向刀柄,又僵在半空——他接到的命令是“盯紧上岸之敌”,可敌人忽然掉头,倒让他不知所措。
周海走到跳板尽头,回头望了最后一眼:天津卫城门楼子在暮色里只剩一道剪影,垛口上影影绰绰全是人头——有官员,有兵丁,也有百姓,像一排被钉在城墙上的剪影。他抬手,朝那个方向随意敬了个礼,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
“我们会再来的——在更合适的时候。”
说罢,他一步跨上小艇。桨手齐力,艇身离岸,劈开一道浑浊的浪花,像把方才的尴尬与猜忌一并切断。
陈勇紧随其后,落座时拍了拍怀里的佩枪,像是拍掉尘土,又像是拍掉犹豫:“回舰后,让后勤把帐篷再清点一遍——咱们不登岸,但岸上来人,得有地方坐。”
“还要备茶,”周海补了一句,眉梢终于松开,“明人讲礼,咱们不能学他们抠门。”
小艇快速穿过浅滩,远处,突击者舰放下绳梯,钢铁舰腹像一道黑墙,稳稳接住归来的指挥官。
潮水继续退去,露出更多暗礁,像一排排龇着的牙。可那四艘钢铁巨兽仍安静伏在水中,明轮低转,黑烟收敛,仿佛只是在打盹。它们不急于上岸,也不急于咆哮——
因为它们知道,这片浅滩,终究会等到足够深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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