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午后阳光穿过Cosmocité科学中心巨大的玻璃穹顶,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投下几何形状的光斑。这座建筑本身就是一座宣言——六边形蜂窝状结构支撑起整个空间,仿佛在向自然界最高效的网络结构致敬。
雷漠坐在研讨会第三排,听着台上法国哲学家阐述“后数字时代的共生伦理”。他的目光却落在建筑结构交接处的节点上。那些六边形相交形成的三角区域,让他想起白色空间母亲赠予的“真实之线”——那些线在意识中编织时,也会自然形成类似的几何网络。
吴落雁坐在他左侧,戴着宽檐帽和墨镜,一身米白色西装优雅得体。作为刚刚在戛纳“艳压红毯”的新星,她本应是媒体追逐的焦点,但此刻的她收敛了所有明星气场,更像一位专注的学者。事实上,研讨会嘉宾名单上确实有“吴落雁博士,地球物理学者”的字样。
右侧隔两个座位,埃里克·约恩松正低头在笔记本上涂画着什么。这位冰岛作家有着北欧人特有的沉静面容,但雷漠能感觉到他体内那股微弱的共鸣——就像深海中某种鲸鱼的次声波歌唱,常人听不见,却能震动内脏。
索菲亚·门德斯坐在埃里克旁边。巴西人类学家的皮肤上,正三角形套圆形的纹身在袖口边缘若隐若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着某种节奏,那是亚马逊雨林某个即将消失的部落的祭祀鼓点。
“真正的共生,”台上的哲学家挥舞着手臂,“不是简单的共存,而是在差异中创造新的整体性。就像蜂巢,单个蜜蜂的智慧有限,但整个蜂群表现出的集体智能——”
雷漠的思绪飘得更远。蜂巢、神经网络、星系团、互联网……宇宙似乎偏爱某种自相似的结构模式。那么秩序议会的控制之网呢?它也是网,但却是僵死的网,只允许单向的能量流动——从被奴役的文明流向议会中心。
研讨会在下午四点二十分结束。按照计划,四人先后离场,在科学中心三楼的“星云咖啡馆”角落汇合。
咖啡馆的设计呼应着整个建筑的宇宙主题。天花板投影着缓慢旋转的银河系,桌面是触摸屏,可以调出各种科学可视化数据。他们选择了最角落的圆形卡座,窗外是塞纳河和远处埃菲尔铁塔的轮廓。
“首先,感谢两位愿意来。”雷漠开门见山,他的声音平静但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重量,“在王子公园球场,我用了些非常规的方式接触你们。因为有些真相,必须在特定的‘场’中才能被感知。”
埃里克放下咖啡杯,冰蓝色的眼睛直视雷漠:“那个赌注——你预测了整场比赛每一次攻防转换,概率精确到秒。那不是数据分析能解释的。”
“我儿子能看到几秒钟后的多种可能性。”雷漠说,“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为什么能‘接收’到这种异常信息。”
索菲亚的纹身在咖啡馆的暖光下微微发亮:“雷先生,我昏迷47天后醒来就有了这个。部落长老说,这是‘上古守护者’的标记。但我查遍所有文献,没有任何文明使用过这种几何符号。”
“因为它不属于地球。”吴落雁开口了,她的声音比舞台上更低沉,带着某种金属质感,“它来自星空。”
雷漠注意到,当落雁说话时,埃里克和索菲亚胸口的符号——尽管一个在皮肤下共鸣,一个在皮肤上显现——都同时发出了微弱的热感。这是只有通过“真实之线”才能感知到的频率共振。
“让我先问一个问题。”雷漠身体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出一个正三角形,然后在外面套上一个圆,“当你们看到这个符号时,首先想到的是什么?直觉,不要思考。”
“稳定。”埃里克几乎脱口而出,“三角形是最稳定的结构。但圆形……是包容,也是循环。”
“网。”索菲亚闭上眼睛,“很多个这样的符号连接在一起,像……像蜘蛛网上的节点。不,更密集,更像神经网络里的突触连接。”
雷漠和落雁对视一眼。答案已经浮现。
“你们体内有一种古老的协议,”雷漠缓缓道,“来自一个曾经存在、但被彻底抹除的文明。他们可能是宇宙中最擅长‘编织’的文明——不是编织布料,而是编织现实本身,编织文明之间的连接网络。”
咖啡馆的背景音乐正好切换到了一首电子乐曲,旋律中有着复杂的数学节拍。埃里克忽然皱眉:“我祖父的日记里……他失踪前最后写道:‘我听见了世界的经纬线在歌唱。’”
“经纬线。”雷漠重复这个词,眼睛亮了起来,“线,网。这就是关键。”
他调出桌面的触摸屏,手指划动,调出Cosmocité科学中心的建筑结构图。六边形蜂窝网络在屏幕上展开。
“看这个结构。”雷漠说,“每个六边形共享边和节点,能量、信息、物质可以在整个网络中自由流动。这是一个健康的网络——它允许双向甚至多向的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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