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六,瑞王府锦墨堂。
苏云昭面前摊开七八本账册,都是最近半月京城各商铺的采买记录。
这是她经营的情报网收集来的——通过监控与靖王府、谢家有生意往来的商铺,从他们的进货、出货量异常中,推断对方的动向。
“王妃请看这里。”拂雪指着其中一页,“‘王记’铁匠铺,上月接了谢家一笔大单,要打制三百把短刃、一百副弓弩。交货日期是五月初十。”
苏云昭蹙眉:“三百短刃,一百弓弩……这数量足够装备一支私兵了。理由呢?”
“谢家管事的说法是,府中护卫要更换装备,另外江南几处田庄的护院也需要配发武器。”
拂雪道,“但奴婢让人去江南暗中查访,谢家田庄这半年并未招募新的护院。”
“还有这个。”拂雪又翻开另一本账册,“‘广源’车马行,五月初二那天,谢家一口气租了二十辆马车,说是要运送老夫人去京郊寺庙上香的随行物品。可奴婢查过,谢老夫人最近根本没有出城的计划。”
苏云昭手指轻叩桌面:“二十辆马车……能装多少人和兵器?”
她继续往下看,越看心中越沉。
“瑞福祥”绸缎庄,谢家订购了二百套灰色粗布僧衣、尼姑袍,要求五月初五前交货。
“陈氏香烛”铺,谢家采购了供五百人用三日的干粮、水囊。
“同济”药铺,谢家购买了大量的金疮药、止血散,数量足够一支军队使用。
这些采买分散在不同的商铺,理由各异,看起来并无关联。但若将时间、数量放在一起,便勾勒出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景——谢家在为一场规模不小的武力行动做准备。
而且时间,很可能就在最近。
“王妃,”拂雪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我们安插在丞相府后厨的婆子传来消息,说府中这几日来了许多生面孔,有男有女,都住在西跨院,由护卫严密看守,不准外人靠近。
她偷偷看过一次送饭,说那些人……不像是普通人,眼神凶得很。”
苏云昭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明媚,庭院中的石榴花开得正艳。可她心中却笼罩着一层寒意。
太后冥诞,宫中法事,谢家异常的人员物资调动,靖王近日的沉寂……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而皇后那日的提点,便是串起珠子的线。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耐心静待花开……”
皇后是在提醒他们,对方要动手了,而皇帝或许早有准备。但作为皇子,他们不能抢先发难,只能等,等对方先露出破绽,等皇帝需要他们出手的时候。
可万一皇帝的准备不够充分呢?
万一靖王真的狗急跳墙,做出弑君逼宫的疯狂之举呢?
苏云昭转身:“王爷现在何处?”
“在清梧轩,与凌统领议事。”
“请王爷过来一趟,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是。”
不过一盏茶功夫,萧景珩便匆匆赶来。见他神色凝重,苏云昭也不多寒暄,直接将那些账册和情报推到他面前。
萧景珩一页页翻看,脸色越来越沉。
“这些……都是谢家近日的采买?”他抬头,眼中寒光闪烁。
“不止谢家。”苏云昭又将另一份记录递给他,“靖王府那边也有异常。
他们以‘操演练兵’为名,从京西牧场采购了二百匹战马,但并未送入京畿大营,而是悄悄养在京郊一处庄园。另外,王府工匠这半个月日夜赶工,打造了大量箭矢、盾牌。”
萧景珩合上账册,沉默良久。
“初八,太后冥诞。”他缓缓道,“宫中举办法事,所有皇子、王妃都要参加,父皇也可能亲临。
若他们要动手,那是唯一的机会——人员齐聚,宫禁相对松懈,又是佛事场合,戒备心会降低。”
苏云昭点头:“我也这么想。谢家采购僧衣尼袍、干粮食水,显然是要让人伪装混入。而三百短刃、一百弓弩、二百战马……这是要里应外合。”
“他们疯了吗?”萧景珩一拳捶在桌上,“挟持父皇、母后、所有皇室成员?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狗急跳墙,什么做不出来?”苏云昭冷静分析,“靖王近日连遭打击,陛下调整京畿将领更是断了他最后一点念想。若再不搏一把,等王爷被立为太子,他就真的永无翻身之日了。”
萧景珩在房中踱步,眉头紧锁:“我们必须阻止他们。我这就进宫面圣,将这些证据呈给父皇——”
“不可。”苏云昭打断他,“王爷忘了皇后娘娘的提点?‘耐心静待花开’。
陛下或许早就知道了,他在等,等对方先动,然后名正言顺地一网打尽。我们若抢先揭发,打乱了陛下的布局,反而可能弄巧成拙。”
萧景珩停下脚步,看着她:“那你的意思是?”
“我们也等。”苏云昭走到他面前,目光坚定,“但等不是坐以待毙。我们要做好准备,一旦对方发难,立即出手护驾。这样既全了忠孝,又不逾越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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