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苏云昭召檀香入寝殿。
殿内熏着淡淡的安神香,是沈清辞先前所献的方子改良而成。苏云昭坐在窗下绣架前,手中针线穿梭,绣的是一幅百子千孙图。
“娘娘。”檀香躬身。
“起来吧。”苏云昭未抬头,“交给你一件事。”
“请娘娘吩咐。”
苏云昭放下针线,看向檀香:“你去查查,裕王府近来与哪些商户往来密切。特别是沈清辞,她接触了哪些人,做了哪些事,越细越好。”
檀香心中了然:“娘娘是怀疑......”
“不是怀疑,是确认。”苏云昭语气平淡,“沈清辞打理王府产业,与商户往来本是常事。但若太过频繁,太过隐秘,便有问题。”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盛开的芍药:
“裕王声望日盛,沈渊在朝堂如鱼得水。若再加上沈清辞通过商户积累财富,这三股力量合在一起......”
未尽之言,寒意森森。
檀香郑重应下:“奴婢明白,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次日,檀香换了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扮作寻常妇人,出了宫门。
她没有直接去裕王府,而是先在王府附近的茶摊坐了半日,观察往来人流。又去几家与王府有往来的商铺转了转,买些针线杂物,与掌柜伙计闲聊。
“听说裕王府近来采买不少?”她状似无意地问布庄伙计。
那伙计正在裁布,头也不抬:“可不是嘛,前几日才订了一批上好的苏缎,说是要做宗室礼服。”
“宗室礼服?”檀香心中一动,“那得不少银子吧?”
“裕王府可不缺银子。”伙计压低声音,“您是不知道,他们府上那位沈侧妃,可是个会经营的。庄田丰收,商铺赚钱,如今又要修什么商路......”
檀香记在心里,又去了米铺、药铺、杂货铺。
得到的消息大同小异:裕王府近来采买频繁,尤其布料、药材、粮食等物,数量可观。且都是沈清辞亲自过问,账目清晰,付现银,从不赊欠。
看起来,只是正常的王府采买。
但檀香总觉得不对劲——太正常了,反而可疑。
她想起娘娘的嘱咐:查沈清辞接触了哪些人。
于是第三日,檀香盯上了裕王府的侧门。那里常有仆役进出,采买送货的也多走此门。
她从清晨守到黄昏,终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沈清辞身边的春兰,带着两个仆役出了门。
檀香悄悄跟上。
春兰没有去商铺,而是七拐八绕,进了一条僻静小巷。巷子深处有家不起眼的茶楼,招牌斑驳,写着“清风阁”。
檀香躲在巷口,见春兰与掌柜低语几句,便上了二楼雅间。约莫一刻钟后,一个中年男子也进了茶楼,径直上楼。
那男子檀香认得,是京中有名的丝绸商,姓赵,专做江南丝绸生意,与不少达官贵人有往来。
春兰与赵掌柜在雅间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两人神色如常,分开离去。
檀香继续跟着春兰,见她又在城西的笔墨铺、城东的药材行各停留片刻,接触的都是各家掌柜或东家。
无一例外,皆是京中颇有实力的商户。
回宫后,檀香将所见所闻细细禀报。
苏云昭静静听完,问:“她与这些商户接触,所为何事?”
“表面是采买。”檀香道,“但奴婢观察,春兰与那些掌柜交谈时,神色谨慎,且都在雅间或内室,不像寻常买卖。”
“还有,”她补充,“奴婢打听到,裕王府最近整合了名下产业,所有商铺、庄田都归沈侧妃统一管理。她推行了一套新的经营法子,生意好了不少。”
苏云昭指尖轻敲桌面。
采买、经营,都说得通。但沈清辞如此频繁地亲自接触商户,绝不仅仅是为了买卖。
她在积累人脉?在布局什么?还是在......为裕王筹措资金?
“继续查。”苏云昭说,“重点查那些与沈清辞接触的商户,他们的背景、生意往来、资金流向。特别是那个赵掌柜,我要知道他所有底细。”
“是。”
檀香退下后,苏云昭独自坐在殿中,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沈清辞,你究竟想做什么?
而此时,裕王府漱玉轩内,沈清辞正在听春兰禀报。
“小姐,今日奴婢去见赵掌柜时,总觉得有人跟着。”春兰压低声音,“回头看了几次,又没见异常。但那种感觉......”
沈清辞放下手中账册,抬眼:“从何时开始的?”
“就这两日。”春兰想了想,“之前去商铺,都还顺利。今日去清风阁,出府时便觉得不对劲。”
沈清辞沉默片刻,微微一笑:“看来,皇后娘娘开始查我们了。”
“那怎么办?”春兰有些慌,“赵掌柜那边......”
“无妨。”沈清辞起身走到窗边,“赵掌柜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至于其他商户......”
她转身,眼中闪过冷光:“既然皇后要查,便让她查。不过,查到的,得是我们想让她知道的。”
春兰不明所以:“小姐的意思是?”
“明日你去见布庄王掌柜,让他放出消息,说王府要大量采买布料,用于制作宗室礼服,支援新朝礼仪建设。”沈清辞吩咐,“消息要‘不经意’地传出去,让皇后的人‘偶然’听到。”
“这是......”
“假情报。”沈清辞笑得意味深长,“皇后既然想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便告诉她一个‘合理’的答案。至于真正的计划......”
她看向案上商路优化图。
那些与商户的接触,那些隐秘的会谈,都是为了这条商路,为了裕王府未来的财富与势力。
但这些,不能让皇后知道。
至少现在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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