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势在天明前被扑灭,烧毁了西侧三间堆放杂物的厢房,未殃及主院。
沈清辞站在焦黑的废墟前,晨风卷着灰烬扑在脸上,带着刺鼻的焦糊味。护卫统领陈锋跪在一旁,额头触地:“属下失职,请侧妃责罚!”
“起火原因查清了吗?”沈清辞声音平静。
“查、查清了。”陈锋声音发颤,“是有人故意纵火。在现场发现了这个……”
他双手呈上一物。
那是半截未燃尽的火折子,竹制外壳烧得焦黑,但尾部刻着的纹路仍可辨认——狼首图腾,与拓跋宏给的铜牌一模一样。
沈清辞接过火折子,指尖冰凉。
北瀚的火折子。拓跋宏在警告她,若不按他们的意思行动,下次烧的就不只是杂物房了。
“此事还有谁知道?”她问。
“只有属下和几个亲信。”陈锋道,“已让他们封口。”
“做得好。”
沈清辞将火折子收入袖中,“对外就说,是周启元残留势力报复纵火。你们‘查到了’一些线索,指向周家旧部。”
陈锋一怔:“侧妃,这……”
“照做便是。”沈清辞转身,望向渐亮的天色,“另外,加强府内巡逻,尤其是夜间。再有一次,你便不必来见我了。”
陈锋冷汗涔涔,连声称是。
沈清辞回到书房,檀香已备好热茶。她坐下,看着袖中那半截火折子,忽然笑了。
“北瀚这是等不及了。”她轻声道,“也好,他们急了,咱们便有筹码谈条件。”
“侧妃要见拓跋宏?”
“不。”沈清辞摇头,“咱们要见的是皇后。”
当日早朝,萧景曜上书弹劾周启元残留势力,称其怀恨在心,纵火裕王府,意图制造恐慌。
奏章附有“查获”的证物——几封周家旧部往来的密信,以及从火灾现场“找到”的周家私印。
当然,这些都是沈清辞早就备好的。
朝堂上顿时哗然。
周启元虽已失势,但毕竟曾为户部尚书,旧部遍布朝野。裕王府这般指控,立时引来周家一派的反弹。
一位周启元门生当即出列,反指裕王府内部矛盾引发火灾,嫁祸于人。双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萧景珩端坐龙椅,面色沉静。待双方吵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皇后以为如何?”
苏云昭今日一袭深青朝服,闻言起身:“陛下,火灾真相,需详查方知。臣妾建议,由内务府与刑部联合彻查,既查纵火真凶,也查裕王府与周家旧部是否真有积怨。”
不偏不倚,公允持正。
萧景珩颔首:“准奏。此事由皇后督办,十日内,朕要一个结果。”
退朝后,苏云昭回到坤宁宫,屏退左右,只留顾先生。
“你如何看?”她问。
顾先生沉吟道:“火灾确是人为,但未必是周家旧部。那半截火折子,属下虽未亲见,但听描述……似是北瀚之物。”
“本宫也这么想。”苏云昭执起茶盏,“沈清辞嫁祸周家,一是转移视线,二也是借机清理周家残余势力。一石二鸟,好算计。”
“那咱们……”
“查,当然要查。”苏云昭微笑,“但要换个查法。你亲自去,重点查火源、火种,还有……裕王府近日可有异常访客。”
顾先生领命退下。
苏云昭独坐殿中,指尖轻叩案几。
沈清辞这步棋走得险。嫁祸周家,看似高明,实则留下破绽——若查出火种是北瀚之物,她便百口莫辩。
但苏云昭不打算立刻揭破。
她要等,等沈清辞与北瀚的矛盾再深些,等北瀚逼得更紧些。到那时出手,才能一网打尽。
七日后,顾先生带回调查结果。
“火种确非中原常见之物。”
他呈上一小撮灰烬,“经查验,内含北瀚雪山特有的‘冰焰石’粉末。此石摩擦可生火,且燃后灰烬呈蓝灰色,与现场残留一致。”
苏云昭看着那撮蓝灰灰烬,眸光微沉。
“还有,”顾先生继续道,“火灾前三日,曾有一商旅打扮的男子出入裕王府。虽未看清面貌,但此人左手手背……似有一道疤痕。”
拂雪在一旁低呼:“是那个联络人!”
苏云昭闭目片刻,睁眼时已恢复平静:“将这些证据封存,暂不上报。”
“娘娘?”顾先生不解。
“现在揭发,沈清辞必会否认,甚至反咬咱们诬陷。”
苏云昭起身,走到舆图前,“北瀚既已动手警告,说明他们与沈清辞的合作出了裂痕。咱们要做的,是让这裂痕……再大些。”
她转身,眸光锐利:“顾先生,你暗中将‘火种是北瀚之物’的消息,透露给周家旧部。记住,要做得隐秘,像是他们自己查到的。”
顾先生恍然:“娘娘是想让周家旧部去揭发?”
“不。”苏云昭微笑,“周家旧部恨沈清辞入骨,得知此事,必会设法报复。而北瀚见事情闹大,也会对沈清辞施压。两边夹击,沈清辞便不得不……”
她未尽之言,顾先生已明白。
逼沈清辞在绝境中,做出选择。而无论她选择哪边,都会露出破绽。
“另外,”苏云昭又道,“让凌墨加强京城安防,尤其是宗室府邸与宫城。北瀚敢在裕王府纵火,便敢在别处动手。大靖京城,不能乱。”
“是。”
顾先生退下后,苏云昭独坐灯下,看着那撮蓝灰灰烬。
窗外夜色渐浓,寒风呼啸。
她知道,这场火灾只是个开始。真正的风雨,还在后头。
而沈清辞此刻,恐怕也正望着同一片夜色,思量着破局之法。
棋至中盘,杀机已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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