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麓废观隐于深林,残垣断壁间荒草丛生。
凌墨率十名亲信悄然包围,自己与顾先生潜入正殿。神像倾颓,供桌积尘,唯地面一处石板缝隙透着微弱光亮。
顾先生以剑撬开石板,露出向下的石阶。二人对视一眼,提灯缓步而下。
地窖阴冷潮湿,弥漫着霉味与血腥气。
萧承业被铁链锁在墙角,衣衫褴褛,面无人色。见有人来,他惊恐缩身,待看清是凌墨,才颤声呼救:“凌、凌大人……救我……”
凌墨上前查看锁链,是军中特制的重镣,需专用钥匙。他环视窖内,除一床破褥、半碗馊水,别无他物。
“谁关的你?”凌墨问。
“不、不知道……”萧承业涕泪横流,“那日帐中被打晕,醒来就在这儿……每日有人从那个小窗递食水,从不露面。”
凌墨顺他指的方向看去,墙上确有一尺见方的小窗,外头钉着木栅。
顾先生仔细检查地窖,在墙角发现几枚脚印——靴底纹路特殊,似北瀚军靴样式。他又在破褥下摸到一物:半块狼首铜牌,与猎场那枚正好能拼合。
“故意留的线索。”凌墨冷笑,“太刻意了。”
他忽俯身,从萧承业发间取下一片枯叶。叶脉间沾着极细微的白色粉末,凑近闻,有淡淡药香。
“这是……白芷粉?”顾先生辨认道,“猎场无此植物,唯京城药铺常见。”
凌墨将枯叶收起,命人撬开重镣,扶萧承业出窖。
回营路上,萧承业蜷在马车角落,瑟瑟发抖。凌墨闭目养神,脑中梳理线索。
枯叶、药粉、刻意遗留的北瀚信物……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关押萧承业的并非北瀚,而是熟悉北瀚、又能轻易获取药材的人。
马车忽停。外头亲信低报:“大人,前方有拦路者。”
凌墨掀帘,见暮色中一人独骑立于道中,黑衣蒙面,身形瘦削。
“凌大人,”对方声音嘶哑,“将萧承业交给我,你我可免一战。”
“你是何人?”
“取他性命之人。”黑衣人缓缓拔剑,“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留不得。”
凌墨跃下马车,长剑出鞘:“那要看你的本事。”
黑衣人冷笑一声,纵马冲来。凌墨侧身避过,剑锋斜挑,削断马缰。黑衣人凌空翻身落地,剑招狠辣,直取萧承业所在马车。
顾先生护在车前,以短刃格挡。兵刃相交,火星四溅。
凌墨看出此人剑法路数古怪,似中原武功混杂北瀚搏击之术。他故意卖个破绽,引对方全力刺来,随即旋身闪避,反手一剑挑开对方面巾。
面巾落下,露出一张年轻面孔——左颊一道陈年刀疤,眼神狠厉。
凌墨一怔:“你是……三年前叛逃的北瀚将领,阿史那德?”
黑衣人眼神骤变,猛然后撤,掷出烟雾弹。浓烟弥漫,待散尽时,人已无踪。
“追!”凌墨厉喝。
亲信四散追踪。顾先生低声道:“阿史那德?可是当年因反对拓跋宏征战策略,被北瀚追杀的那位?”
“正是。”凌墨收剑,“他逃入大靖后音讯全无,没想到竟在此出现。”
他回身看向马车。萧承业缩在车内,面如死灰。
“他、他要杀我灭口……”萧承业颤声道,“因为我听到了……听到了他们的计划……”
“什么计划?”
萧承业吞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北瀚要在来年开春,联合西戎、南蛮,三路齐发攻大靖。京城内应不止裕王府……还有、还有兵部的人。”
凌墨与顾先生对视一眼,俱是心惊。
若此言属实,大靖危矣。
“你如何得知?”凌墨紧盯着他。
“那日在地窖,送饭的人以为我昏迷,在外头与人交谈……”萧承业急道,“他们说,兵部侍郎周勉——就是周启元的侄儿,早已暗中投靠北瀚,负责传递边军布防图!”
周勉。凌墨想起此人,确是兵部实权人物,素以严谨着称,竟是内奸?
“还有呢?”
“还说……裕王府只是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大鱼在宫里。”萧承业声音更低,“他们提到一个代号……‘夜枭’。”
夜枭。
凌墨将这个代号牢牢记下。
回营后,他即刻密报苏云昭。坤宁宫暗室,烛火摇曳。
“周勉,夜枭。”苏云昭重复这两个名字,眸光深沉,“若萧承业所言属实,北瀚布局之深,远超你我预料。”
“臣已派人暗中监视周勉。”凌墨道,“至于‘夜枭’……宫中人海茫茫,恐难查证。”
苏云昭静默片刻,忽道:“萧承业此人,不可全信。”
“娘娘怀疑他撒谎?”
“未必全撒谎,但必有隐瞒。”苏云昭走至舆图前,指尖划过北境线,“北瀚三路齐攻,此等机密要事,怎会轻易让一个囚徒听去?除非……有人想借他之口,将消息传给我们。”
“沈清辞?”
“或是北瀚内部反对派。”苏云昭转身,“阿史那德当年因反战叛逃,如今现身保护——或说灭口——萧承业,这其中必有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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