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跨出店门，走到那片灰烬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锈迹斑斑的六面骰子，随手丢在地上。
骰子的六面光芒闪烁不定，表面浮着一层油润的暗红包浆，触手微温，仿佛刚从人体胸腔取出。
骰子六面，唯林字一侧浮起微不可察的锈痕。
想进我的梦？可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两个缩在地上、只剩下半截身子的笔吏，先过三关——第一，死者自愿；第二，无怨无恨；第三，经我门审。
话音刚落，地上的骰子滴溜溜一转，印着林字的那一面稳稳朝上——骰子落地刹那，地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咚，如重鼓擂心。
刹那间，他身后的锈铁门框裂开一道缝隙，林小满那张带着几分清冷的脸庞在门缝中一闪而过，冰冷的目光直直地钉在两个笔吏身上——那目光如有实质，拂过皮肤时激起一片细小战栗，耳畔掠过冰晶碎裂的咔嚓轻响。
虚空开始震动，周雨桐的身影在半空中缓缓凝聚——空间如水面般层层漾开波纹，空气温度骤降，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细小冰晶；她手中的骨板上，血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跳动，每一次跃动都带起一簇猩红电弧，噼啪作响，最终烙印出一行充满震怒的质问：你竟敢私设门规？！梦讼乃天地公义，岂容你一介凡人篡夺！
沈夜站直了身体，那姿态，不像是在面对一位手握生杀大权的审判官，倒像是在跟一个不讲理的客户解释店里的规矩。
眉心那颗真核如灯塔般点燃，身后，十七道残响的意志汇聚成一声整齐划一的低喝——声浪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颅骨内震荡，牙槽发麻，视网膜泛起金红余晖。
此门由不甘而生，由意志而铸——你说公义，我们就是公义！
沈夜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咧嘴一笑。
你要审判我？行。但从今天起，谁想进来，得先问问我身后这帮兄弟，同不同意！
轰——！
他话音未落，身后的锈铁门扉轰然闭合——巨响如铜钟撞耳，震得脚下砖石嗡嗡震颤，灰尘簌簌落下；门缝收束时，锈铁边缘迸出一串刺目的金红火花，灼热气流卷起衣角。
就在最后一丝缝隙即将消失的瞬间，一道微弱的、不属于任何一道已知残响的低语，从门后那片深邃的黑暗中飘了出来——声音如砂纸磨过朽木，带着地下墓穴深处的阴凉湿气与尘埃簌簌滑落的窸窣：墓碑少了。
夜，终于彻底安静下来，静得有些不真实——连远处车流声、空调外机嗡鸣、甚至自己血液奔流的汩汩声，全都消失了，只剩一片真空般的死寂，压得耳膜隐隐胀痛。
沈夜回到店内，真核最后一次脉动，所有符文骤然静止，随即如墨入水，在锈色中深深沉淀。发现门框上的霜纹不但没有消散，反而像是被彻底铭刻了上去，每一道符文都清晰得如同法典——指尖抚过，凹凸分明，带着金属冷却后的微涩触感与恒久不散的凛冽寒意。
这不是结束，苏清影递过来一杯热水，轻声道，她们会换方式再来。
那就来啊。沈夜接过杯子，热气氤氲了他的脸，蒸腾的暖意与眉心残留的灼烫形成奇异对冲，他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老子不开门，谁敢进？除非，他们敢亲自下来，直面那些他们假装在代表的亡者。
就在这时，他眉心深处的真核之中，一道陌生的、却无比清晰的意志，混合着其他十六道残响的声音，第一次主动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下次让我们替你守夜。
沈夜靠在沙发上，前所未有的疲惫感混合着一丝奇异的安宁，如潮水般将他淹没——肌肉酸软如浸盐水，眼皮沉重似坠铅块，而沙发皮革的微凉触感与杯壁传来的稳定暖意交织，织成一张温柔的网。
他甚至没能走到卧室，就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然而，就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那一抹黑暗里，他还未做完一个安稳的梦，沙发扶手上，一枚半透明的指印正缓缓消散。眉心那颗刚刚平息的真核，毫无征兆地，开始了剧烈的、如同擂鼓般的狂跳——咚！咚！咚！每一下都撞得颅骨共振，舌尖泛起浓烈铁锈味，视野边缘泛起血色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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