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阳光从客厅东侧的落地窗斜切进来，照在沙发扶手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光边。茶几上的音响还开着，音乐早已停了，屏幕暗着，像昨夜情绪退潮后留下的空壳。秦天靠坐在沙发上，军绿色毛毯搭在腿上，头微微后仰，闭着眼，呼吸均匀。他没脱衣服，外衣整齐，只是领口松了一颗扣子。
卧室门轻轻推开一条缝，苏梦瑶探出半张脸。她看见秦天还在客厅，眉头一松，又悄悄把门关上，换拖鞋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盯着里面看了半分钟，最后拿出牛奶和鸡蛋。锅还没热，她站在灶台前发愣，手撑在台面上，肩膀微微塌着。
秦天睁开了眼。
他坐直，把毛毯叠好放在一边，起身走向厨房。苏梦瑶听见脚步声，立刻打起精神，拧开火，倒油进锅。
“怎么起这么早？”她背对着他，声音比平时低。
“你动静太大。”他说，“煎蛋都能卡顿三次。”
她没回头，嘴角动了一下，但没笑出来。
秦天站到她旁边，看着锅里那枚慢慢凝固的蛋黄。“你这火候，再过三十秒就老了。”
“我知道。”她用铲子翻了一下，蛋翻过来，边缘焦了一圈。
“你平时不这样。”他说。
“今天不一样。”她把煎蛋盛进盘子，又磕了个鸡蛋进去。
“哪里不一样？”
她没答，低头搅着碗里的蛋液，动作有点机械。
秦天没再问。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昨天的报纸翻了两页，其实一个字没看。他余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她走路比往常慢，头发只随便扎了一下，耳坠也没戴，平日里讲究的那些细节，今天全没了。
她端来两片烤面包、一杯牛奶，把煎蛋放他面前。
“你不吃？”他问。
“吃了。”她说，“我刚才在屋里吃了一块饼干。”
“骗人。”他说，“你连咖啡都没煮。”
她一顿，终于转过身，靠着灶台站着，胳膊交叉抱在胸前。“秦天，我昨晚……梦见项目黄了。合作方撤资，团队解散，孩子们等不到新书包，老师说下学期可能招不够学生……我醒的时候心跳得像要撞出来。”
秦天放下报纸。“这不是梦，是真发生了？”
她点点头，声音压得很低：“今早八点，对方财务总监打电话，说集团资金链出问题，所有外部合作暂停。我们那个‘山区儿童营养早餐计划’，第一笔款没到账。”
“多少？”
“一百零八万。不算多，可对我们来说是启动金。现在合同签了，宣传做了，家长都跟孩子说了‘以后每天有热牛奶喝’……结果呢？我怎么跟他们交代？”
她语气里带着自责，像是错在自己。
秦天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双手扶住她肩膀。“你有没有问他们，为什么选这个时候通知？”
“说是临时决定，董事会昨晚才批的。”
“那就是早就知道，故意拖到最后。”
“我知道。”她苦笑，“可我还是难受。我负责这个项目三个月，天天跑流程、协调学校、对接供应商。我以为能做成点事，结果……一场空。”
秦天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她眼睛有点红，不是刚哭过，是熬了一夜的那种疲惫。
“你知道特训营第三年，我掉过一次队吗？”他忽然说。
她抬头看他，有点意外。
“三百公里负重拉练，走到第七天，我高烧三十九度七，背囊四十公斤，脚底全是水泡。教官让我退出，我说不。结果第二天更慢，拖累了整个小队。晚上宿营，队长把我叫出去，说：‘秦天，你不是不能走，是你太想证明自己，忘了路是一步一步走的。’”
她听着，没打断。
“后来我调整节奏，白天少背十公斤，夜里补训练。第八天追上了队伍。队长说：‘停一步没关系，看清路再走。’”他顿了顿，“你现在就是那天的我。”
她鼻子一酸，低下头。
“这次撤资，不是你不行，是别人出了问题。你尽力了，这就够了。”
“可我觉得对不起那些孩子。”她声音发颤，“他们信了我们，我们却断了承诺。”
“那就重新接上。”他说，“钱没了，人还在。团队散不了，只要你还在。”
她抬眼看他。
“你想想，这事怪你吗？不怪。那你该不该放弃？不该。那下一步是什么？”
“我不知道……”她摇头。
“我知道。”他松开一只手，从口袋掏出手机，解锁，打开记事本，“先做三件事：第一，立刻联系原团队核心成员，确认他们是否愿意继续；第二，把现有资料全部归档，包括已签约学校名单、供餐方案、预算明细；第三，找替代资源——不一定非要大企业，中型食品公司、本地餐饮联盟、甚至社区团购平台，都可以谈。”
她听着，眼神一点点亮起来。
“还可以分阶段推进。”他继续说，“先搞试点，选三个村，集中资源做一个月，拍视频、发数据、让家长写反馈。做出成绩，别人自然愿意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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