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天的戏拍的很顺利，基本都是公路上面的过场戏和一些车内对话，没什么太费劲的地方，程铭这边在下午四点多就收了工，让大家回去休息，晚上还有重头戏。
今天晚上这场戏，是整部片子里面情绪浓度最高的一场。
耿浩在机场得知前妻康小雨要再婚的消息，转头又撞见思晴的同性恋人，双重打击之下情绪崩溃，拉着郝义一头扎进了夜店里面买醉。
这场戏程铭在围读会的时候就已经跟黄博和徐争聊过很多次了，两个人都很清楚自己的状态应该是什么样的。
但今天的重点不在他们俩身上，而是在另外一个人身上。
马苏。
马苏是前天进组的，演的是夜店里面的陪酒姑娘莎莎，戏份不算多，但这场戏是她的重头戏。
这个角色东北口音，性格爽利，嘴上不饶人，但骨子里面也是个普通打工的姑娘。
程铭之前跟她聊过这个角色，马苏自己也做了功课，围读那天把状态拿捏的不错。
但围读是围读，到了现场又是另一回事。
晚上七点，剧组到了场地。
今天的拍摄地点是当地一个KTV改的夜店，老钱那边提前跟人家谈好了，整个包间连带走廊都给包了下来，美术组提前过来把灯光和布景都弄好了，在这之前还有场酒店的戏。
“灯光再暗一点。”
程铭对灯光组的人说道，
“要那种昏黄的，暧昧的感觉，但是人脸要能看清楚。”
灯光组的人调了一下，换了一组暖色的灯管，又在沙发那边加了一个补光。
“这样行吗导演？”
程铭看了一眼监视器里面酒店房间的画面，点了点头。
“可以。”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已经坐在旁边等着的黄博和马苏。
黄博今天的状态就跟昨天不一样了，整个人坐在那里不怎么说话，脸上带着一种恍惚的表情。
程铭知道他在酝酿微醺的情绪，没去打扰他。
马苏在旁边化妆师给她最后补了一下妆，大浓妆，黄色的卷发稍微带点土气，嘴上涂着艳红色的口红，耳朵上挂着两个大耳环，整个人的气质跟之前在酒店里面见到的完全不一样。
程铭走过去。
“状态怎么样？”
马苏转过头来。
“导演放心，没问题。”
“那我跟你再说一遍这场戏的重点。”
程铭在她旁边坐下来，
“莎莎这个角色，她不是坏人，她就是一个普通的陪酒姑娘，干的就是这么个活儿。
所以当耿浩让她说那些话的时候，她一开始是敷衍的，觉得这男人喝多了在这发酒疯。”
“但后面耿浩反复要求她走心的时候，她会烦，会不耐烦，到那她见过太多喝多了的男人了，什么样的都有，所以她不慌。”
马苏认真听着，点了点头。
“最后被东打了那一巴掌之后，她的反应应该是什么？”
程铭看着她问。
马苏想了想说道：
“先是懵，然后是委屈，最后是愤怒。”
“对。”
程铭说道，
“委屈比愤怒重要，因为她确实什么都没做，就是在陪人喝酒说话，结果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这个委屈是真实的，但……是为了钱。”
“明白了导演。”
程铭站起来，又看向黄博。
“你今天不是在跟莎莎说话，你脑子里面想的是康小雨。
你让莎莎说那些话的时候，你眼睛看着的是莎莎，但你耳朵在等的，是你前妻的声音。
所以不管她怎么说，你都觉得不对，因为那个声音永远不可能对。”
“我懂。”
程铭退回到监视器那边。
“各组准备！”
宋晓楠举着对讲机通知了一声，各组人马上动起来。摄影那边李然已经把机器架好了，一台对着沙发正面，一台在侧面，还有一台专门拍特写。
“好了没有？”
“好了！”
“准备……开始。”
房间里安静下来，然后黄博动了。
他瘫在麻将桌的椅子上，整个人往下滑了一截，脑袋靠着靠背上，眼睛半睁半闭的看着天花板。
他手里还拎着一瓶啤酒，瓶子歪着，酒已经快见底了。
然后他忽然把身子往前面凑了凑，歪扭扭的，手从裤兜里面掏出来百元钞票，啪地一声拍在茶几上。
那个动作带着一种醉态的不协调。
他偏过头看向旁边的马苏，眼神是涣散的，但里面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偏执。
“说，说你爱我。”
马苏坐在旁边，指尖夹着烟，瞟了一眼桌上那几张钱，嘴角撇了一下，吐了个烟圈出来，东北口音又直又利索。
“大哥，我爱你，我嗷嗷爱你。”
那个语气完全就是在敷衍。
黄博皱着眉摇了摇头，伸手扒拉她的胳膊，含糊的说道：
“不对，不对，你得走心，还有，说我错了，我对不起你，连着说。”
马苏翻了个白眼，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面，嘴巴一张，语速快的跟说绕口令似的。
“我错了，我对不起你，我爱你，行了不？”
黄博猛地一拍茶几。
“不行！”
他眼眶红了，带着酒劲的怒气从嗓子里面冒出来。
“你这也太快了！你糊弄谁呢？”
马苏被那一拍吓了一跳，身子往后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过来。
她靠在沙发上，抱着胳膊斜着眼看他。
“大哥你咋这么逗呢？就拿这几百块钱，还想玩个明星啊？”
黄博没接话，低着头又从钱包里面掏出来一沓钱，直接甩在桌上，纸币散开来铺了一片。
“够不够？啊？说！走心说！”
马苏盯着桌上那些钱看了一下，脸上那个嘻哈哈的表情收了起来，她清了清嗓子，放慢了语速，装出一副深情的调子。
“我爱你，我错了，我对不起你。”
黄博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黄博的眼神慢慢散了下去，像是一口气憋到最后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往沙发里面一瘫，摇了摇头。
“不对，还是不对。”
他声音发哑，带着一丝哭腔。
马苏的从刚才那个装出来的深情变成了一种彻底失去耐心的烦躁，她把手里的啤酒瓶往桌上一顿，眉头拧起来。
“大哥你可别调理我了，我哪知道你心里想啥啊？我就是个陪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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