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舱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只有无线电扬声器里偶尔传来的电流嘶嘶声，以及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
大卫船长收回望向舷窗外的目光，那双被海风刻出深纹的眼睛里，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东西。他缓缓坐回船长椅，双手交叉放在控制台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天，是2021年的8月13日…”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莫东奇却敏锐的捕捉到那平稳之下的一丝颤抖。
“那天，我驾驶的还是一艘中型货轮‘海风号’，货轮从波多黎各圣胡安港出发，上面装载着农产品准备运往佛罗里达的杰克逊维尔。下午两点左右，我们行驶到北纬28度、西经66度附近海域，天气很好，能见度极高。”
说到这里。
大卫取出一包未开封的骆驼牌香烟，拆封的手有些不稳。
随后。
他抽出一支叼在嘴上，但摸了半天口袋却没有找到打火机。莫东奇默默递过自己的Zippo，银色的火机在海图灯的映照下泛着冷光。
“谢谢。”
大卫深吸一口烟，烟雾在驾驶舱昏暗的光中缓缓升腾，将他的面容笼罩在一片朦胧之后。
“那天的时间大概是下午两点半，船上的无线电突然开始收到奇怪的信号。那不是我们现在收到的摩尔斯电码，而是一种低沉的嗡嗡声，频率很低，但它的穿透力极强。那声音整个驾驶舱都能听到，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船底下震动。”
“船体振动？”
扎尔哈忍不住追问，他虽然不懂技术，但对危险有着本能的警觉。
“不，不是机械振动。”大卫摇头，“是声音，是一种从海水里传上来的声音。更奇怪的是，那声音只有无线电才能接收到，人耳直接听不到。当时的大副还开玩笑，说是不是遇上了深海怪兽。”
莫东奇没插话。
他只是静静的听着，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控制台边缘。
“我们检查了所有设备，一切正常。发动机运转平稳，导航系统没问题，天气雷达显示周围一百海里内连一片雨云都没有。但那嗡嗡声一直持续，时强时弱，就像是……像是在呼吸。”
大卫弹了弹烟灰继续道：“大概三点钟，嗡嗡声突然停了。我们刚松一口气，雷达屏幕上就出现了一个光点。就在我们正前方大约五海里处，海面上。”
“船？”莫东奇问。
“不，不是船。”大卫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下午，“雷达显示那个目标非常小，大概只有救生筏那么大，但回波特征很奇怪——它不是持续的回波，而是一闪一闪的，每隔四十七秒出现一次，每次持续一分二十秒，精确得像钟表。”
莫东奇和扎尔哈对视一眼。
四十七分钟和一分钟二十秒，和他们现在收到的信号持续时间正好是倍数关系。
“我们改变航向试图避开，但那个目标也跟着移动，始终保持在我们正前方五海里。我下令全速前进想把距离拉开，但没用。那东西就像粘在我们船头一样，无论怎么转向它都在正前方五海里。”
“幽灵船？”扎尔哈吞了吞口水。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大卫深吸一口烟，“下午四点左右，我们终于能用望远镜看清那东西了。那不是船，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漂浮物。它是一个……一个发光体，悬在海面上方大约三米处，它的形状不规则，表面似乎有液体一样的东西在流动。”
“悬在空中？你是说…它还会飞？”
“不是飞，是悬浮。”大卫纠正道，“它没有任何可见的支撑，就那么静静地悬在海面上，随着海浪微微起伏。我们船上有个水手当过兵，他说那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全息投影，但那个年代，怎么可能有那么逼真的全息投影？而且还是在茫茫大海上。”
驾驶舱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系统的低鸣。
“我们试图用无线电联络，但没有回应。我又用信号灯打摩尔斯码，询问对方身份和是否需要帮助。就在我发出信号的三十秒后，那个东西突然有了反应。”
大卫的烟已经燃到过滤嘴，但他浑然不觉，直到烫到手指才猛地一颤，随后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
“它开始闪烁。不是随机闪烁，而是有规律的——短光、长光、短光、短光、长光、短光、长光。我立刻意识到那是摩尔斯码，而且正好是我刚才用信号灯发出的‘需要帮助吗’的信号内容。它在重复我的信号，一字不差。”
“它在模仿你？”莫东奇皱眉。
“不，不是模仿。”大卫摇头，“如果是模仿，应该在我发出信号的同时就回应。但它是在我发完信号三十秒后才开始闪烁的，更像是学习，在理解，然后复述。”
“后来呢？”
“后来我试着发了另一组信号：‘你是什么？’同样，三十秒后，它用完全相同的闪光节奏回应了我。这时我确定，那东西不是在通讯，而是在……录音，或者说，在记录我们发出的所有信号。”
大卫又点了一支烟，这次他的手稳定了一些。
“大概下午四点半，那东西突然开始上升。从海面三米处一直升到大约五十米高度，然后就停在那里不动了。它的表面开始变化，那些液体一样的东西流动得更快，渐渐形成了一个图案。”
“什么图案？”
大卫在控制台上用手指画了一个简单的图形：一个圆形，里面有三个等距的点，周围有一圈复杂的纹路。
“就这个？”扎尔哈凑过来看，“这他妈是啥？难道这是外星人制作的商标？”
“我不知道。”大卫说，“但就在那个图案形成后，我们船上的所有电子设备同时失灵。发动机熄火雷达黑屏，无线电也只剩下杂音，连应急电源都启动不了。整条船就像一具死尸漂在海面上。”
莫东奇表情变得严肃：“然后呢？”
然后天黑了…”
大卫的声音更低：“没有电力，船上只有几盏应急煤油灯。那东西还在我们头顶五十米处，发着柔和的光，照亮了周围一片海域。大概晚上七点它开始下降，但不是落向海面，而是朝着我们的船飘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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