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娘被拦下后，刚下定的决心又有些动摇，二少爷的笑颜又浮现在眼前。真的忍心连远远看一眼都不去做吗？只怪自己没出息，明明答应过只远远看着，可孩子一哭就忍不住了。
只是这回自己是真下定了决心，只偷偷地看。允许人跟在身边看着自己还不行吗？再忍不住要向前冲，那就让人绑了自己，这样总不会影响到孩子了。
景娘抹了抹泪，对缀儿道：“那是夫人指定的内院管事，真跪出个好歹我没法交待，我还是想去商量一下。”
玲儿也忍不住开口：“姨娘，管事也是奴才，您是府里的半个主子，哪有主子和奴才商量的道理？再者您又没做错事，哪能让个奴才堵着门逼迫？一个死契的奴才敢这样欺主，打死了事。有皇后娘娘做主，侯夫人还能为个奴才和姨娘计较吗？”
景娘的眉头皱了起来，她不喜欢这两个丫鬟，都是人，怎么能轻易就说出生死之言。可这是皇后所赐，她也不敢把人赶走，还得好言对待，温和着语气道：“现在夫人正在闭关给前线将士祈福，府里真出了人命是大不吉，我还是再与她好好说说吧。”说完自己开门走了出去。两个丫鬟在后面恨得直跺脚，可夫人在乞福，姨娘说出了“大不吉”三字，她们不敢再多嘴，只能跟了出去。
月影依旧跪得笔直，没半点退缩的意思。景娘泪意又浓稳了稳心神，走到月影身边蹲下了身子，温言道：“月影，我知道你是为二少爷好，那这样可以吗？看着我的人由你来挑，我提前和他们说明，他们做得过分，我也绝不责怪。除了每月那一个时辰，我若靠近二少爷二十步内，他们就可以把我强行带走，这样还不成吗？”
月影叩头，膝上的疼痛让她险些没直起身：“姨娘恕罪，不成。这样不说皇后娘娘会不会责怪，传出去不是坏夫人名声吗？见就是见，不见就是不见。姨娘是应过夫人的便该守约，夫人没错待姨娘，不该担了这种名声。”
景娘再忍不住泪意汹涌，忙擦着泪道：“月影，我明白你说得没错，我也不是想违背约定，那你说要怎样你才能放心？娘娘宣人入宫，你总不能让我次次都违了娘娘的旨意吧？”
月影再次叩头：“奴婢不敢，别说是进宫，姨娘去哪里也没有奴婢说话的道理。奴婢只是求姨娘遵守约定。夫人说过，等二少爷的性格定下来，不会阻止姨娘与二少爷亲近，守着约定，对姨娘是好事，求姨娘多考虑一下。”
一个丫鬟匆匆跑来：“回姨娘，顾远和妞妞想要姨娘陪，哭得太厉害，奴婢们实在哄不住了。”
景娘眼中的悲伤，换成了关怀与紧张。顾不得和月影商量了，急着起身便想离开。
姨娘的变化让月影看到了希望，或许事情能这样解决。
月影立时下了决定，忙再次叩头：“姨娘，顾远是奴才，是夫人备给大少爷的，现在该学着侍候了。不知奴婢能不能今日把他带走？若不能，求姨娘赏个时间，奴婢明日或是后日来接。”
景娘的脚步顿住，回头惊慌地看向月影，说话都带着颤音：“顾远还那么小，怎么能照顾大少爷，总得等十几岁才成吧？”
月影低头回话，语气坚定：“回姨娘，闭关前，夫人把奴才们的身契都给了奴婢，要奴婢便宜行事。
夫人经手的下人不多，给奴婢身契时都一一交待过。夫人说当初买那么小的顾远，原就是想让他和大少爷有自小陪伴的情意，如此更忠心一些。若等到十几岁，又何必备那么早？五六岁的孩子学着做些事情已经没问题了，再晚就没有自小陪伴的意义了。再者现下也不用他做什么，只看看性子如何、学东西快不快。若不成还得再给两位少爷找年纪相当的孩子陪伴。”
景娘晃了一下险些摔倒，缀儿、玲儿忙上前扶住了姨娘。缀儿厉声喝斥：“混账，你算个什么东西？姨娘身边的人也是你能做主的？”
月影抬头与缀儿对视：“我是夫人的一等女使、内府的管事，夫人给了我奴才的身契允我做主，我自然能做主。
夫人虽允了姨娘可以自行买奴进府，可姨娘身边的一等，该低我一级。你骂我是以下犯上。知道以下犯上该怎么罚吗？”
缀儿气得哆嗦：“什么自行买奴进府？我可是皇后娘娘赐给姨娘的，凭你个贱婢也敢说高我一等？想罚我，且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
月影不再与缀儿多言，转向姨娘磕了个头道：“奴婢惊扰了姨娘，请姨娘恕罪。既姨娘不应奴婢所求，奴婢先告退了。只是稍后刑罚妈妈还要过来，届时还要叨扰姨娘片刻，奴婢先请姨娘恕罪。”
月影缓缓起身，缀儿听得愣住了，厉声喝斥：“你个贱婢在说什么？我可是皇后娘娘的人！你敢打我？”
月影眼中射出了寒光：“劝你慎言，娘娘既已将你赏给姨娘，你便是姨娘的人。这是侯府，如何有了娘娘的人？以下犯上按府规罚便可，攀扯皇后娘娘，是什么罪过你自己想清楚。”
缀儿的腿软了，身子不停哆嗦。连玲儿也被惊得说不出话，不敢相信这贱婢真敢对皇后娘娘赐下的人动手。
月影腿疼得厉害，吩咐一旁的丫鬟：“我行动不便，得缓缓，你去通知刑罚妈妈带板子过来。”
丫鬟一点没犹豫应了声“是”，就向着月亮门跑。缀儿急了，连忙阻拦：“站住！你这贱婢要去哪里？”
丫鬟仿佛没听见，很快便跑远。看来是真要打了，就算娘娘事后给自己做主，今日这板子还是得挨，缀儿终于怕了，忙跪在姨娘面前，紧抓姨娘的裙摆求救：“这贱婢疯了，求姨娘救救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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