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媳说的也有道理, 刘夫人有了些迟疑。语茉暗恨着舅妈,忙想着王姨娘如何应对这种事情,学着姨娘平日的样子落下泪来:“大舅妈,我是自幼失去了娘亲,但礼仪还是有人教导的。与青楼之人同行,实在是不知得罪了什么人,被人算计了,并非我不懂礼数。我不该给大舅妈添麻烦,这就回去了。”
大少夫人听呆了,自己明明是一番好意,谁说她没有人教礼仪,没有礼数,还要赶她走了。
刘夫人听到外孙女提及了早早没了的女儿,迟疑立时化作心疼沉下了脸,替外孙女擦着泪道:“茉儿别怕,更别提什么走不走的。我这把老骨头还在,还能容自家孩子住在家里,谁看不惯,分府另住便是,没人拦着。”
二少夫人看引出了误会,赶忙替大嫂解释:“语茉你别多心,你大舅妈不是那个意思。宫里的礼仪和咱们家里的不同,每走一步都有规矩。今日又恰逢接见的大日子,不止是妃位嫔位,连贵人都要接见家人,人多且杂。你大舅妈也是为你考虑,怕出什么差错。”
语茉这回痛哭出声,哽咽道:“二舅妈,我知道自己丢了脸,不该再出现在人前。都是我的错,那日不去买衣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要是能风风光光地做了世子妃再来认亲,也不用给外家带来耻辱了。”
二少夫人张着嘴,连辩解都不会了。不明白这话怎么也能被误解,且能扯出这么多。
刘夫人越发气恼,怒瞪向了两个儿媳:“好了,你们都是有女儿的人,要是你们的女儿遇到事,你们也这样推诿吗?茉儿与你们虽不是血亲,总归叫你们一声舅妈。像外人一样说三道四,对得起孩子的敬重吗?”
两个媳妇互看一眼,实在不明白哪里受到了敬重。好好的话能被理解成那样,也实在不知该如何再开口,只能默默退到一旁。
刘夫人懒得再看两个媳妇,拉着语茉出府上了入宫的马车。
按照规制,妃位每个月能接见家人一次,一次可同时接见三人;嫔位三个月可见家人一次,一次可接见两人;嫔位以下半年至一年可接见家人一次,一次可接见两人。这个月赶上了半年一次的接见,贵人们的家人也早早到了宫门外。
宫外排满了车马,各府把给娘娘们的礼品和内官交接清楚后,贵妇们步行接近了宫门。偶有外官要进宫探望,另站到一边与妇人们拉开了距离。
小姨是嫔位,语茉和外婆站得离宫门很近。周围全是高官贵妇与小姐们。贵妇们平日里往来频繁,像语茉这么大的姑娘,若是嫡女。夫人们定会常带出来,以便寻觅合适的姻缘,也好与小姐们接触,形成自己的人际交往。
语茉从未出现在宴会上,众夫人都觉得面生。小姐们也无人认识她。加之语茉匆忙来到外婆家,外婆又忙着为她奔走,没特意去购置首饰衣裙。因此她虽打扮得体,却少了华贵之气。一时间,她被众夫人小姐误认为是丫鬟。众人只与刘夫人客气,没人过问刘夫人带着的是谁,更无人搭理语茉。
刘夫人此时才感到了尴尬,语茉的事情传得正盛,此时她也不知该不该介绍语茉。不介绍,语茉就会受人冷落;介绍,谁知贵妇们会作何反应,这里还有几位小姐,若小姐们因语茉的名声躲着她,让语茉如何承受。
犹豫着的刘夫人迟迟未介绍语茉,语茉便一直被冷落。这种被无视的感觉让语茉难堪,心里如堵着什么似的难受,不自觉地离人群稍远了些。
离宫门更近的地方,一个穿着普通的妇人,带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没有与贵妇们凑在一起,而是单独站着交谈。妇人手里还提着个小布包,小姑娘手里提着个竹制的小篮子。
刚到宫门前与内侍交接东西时,外婆就给语茉做了解释。入宫的东西都要查验,随身带着太过麻烦。因此给宫中娘娘的东西,都交给内侍带入各宫。
贵人们携带的,都是银票和贵重的贴身之物,这样查验简单,能快速入宫,又不会因为细致查验失了体面。所以语茉认定,带这种包袱和篮子的定是随主子的下人,才不怕查验时间久失了体面。
小姑娘很开心,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正说得起劲,忽然肚子叫了几声。妇人笑着看着小姑娘道:“让你早起一会儿就是不听,弄得早饭也没时间好好吃,饿了吧?”
小姑娘点了点头,讨好地笑道:“下回我一定早起。”妇人打开小布包,垫着帕子,拿出一块糕点递给小姑娘道:“自己说过的话,一定得记住。下次得说话算话。来先吃一块糕点垫垫。”
小姑娘盯着糕点,显然很想吃,但犹豫了一下,摆了摆手:“给大姐留着吧,我留着肚子吃大姐的美味佳肴。”妇人的笑意愈发浓了,催道:“快把篮子放下吃,别找理由了。大姐又不缺这一块。”
小姑娘笑得明媚,小心翼翼地把篮子轻轻放到了地上,像是里面装着什么碰不得的宝贝。又欢喜地接过了妇人手里的糕点吃了起来。
这温馨的一幕,刺得失落的语茉火气直向上涌。一个贱婢都有人宠着。自己堂堂侍郎嫡女,大学士的外孙女,肚子里还怀着皇家血脉,却无人理会,被冷落到了一边。如果娘还在,定不会让自己落到这般境地。
一时间,语茉的不甘和不平竟转嫁到了那个不认识的小姑娘身上。加上语茉认定这是下人,没半点顾忌,紧走两步一脚踢翻了小姑娘的竹篮。
语茉万没想到被踹翻的竹篮里忽有活物跑了出来。大惊下也没看清楚那是什么,忙向侧面一步,躲开了跑出来的活物。脚下却感觉软软的像踩到了什么。
语茉想像中的这对母女会忍气吞声没有发生,在她忙抬起脚的时候,“哇”的一声那个小姑娘大哭了起来,嘴里还喊着:“二花。”
这时语茉才看清楚,刚踩死的是只小鸡。另一只小鸡正惊慌地“叽叽”叫个不停。
小姑娘扔了手中的糕点,蹲下身子大哭:“二花,我的二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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