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秦从听雪轩出来时,天边已经聚起了铅灰色的云。
夏日的午后,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远处的天边隐隐传来闷雷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酝酿着,即将爆发。
他的脚步不快,甚至可以说是从容。靛青色直裰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拂过青石地面,发出的声音细不可闻。
可跟在他身后的曾福知道,侯爷越是这般从容,越是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去书房。”曾秦淡淡道。
曾福应了一声,小跑着先去开门、点灯。
书房里光线昏暗,窗外的乌云压得更低了。
曾秦在书案后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那声音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像在丈量着什么。
香菱挺着肚子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他身边,将一盏刚沏的茶放在案上。
曾秦抬起头,握住她的手:“怎么过来了?”
“不放心。”香菱轻声道,“琴妹妹那边……”
“没事了。”曾秦道,“她只是一时想不开,想通了就好。”
香菱点点头,在他身侧坐下,犹豫了一下,才道:“相公打算怎么办?”
曾秦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香菱心里一凛。
“她们以为,”他缓缓开口,“传几句闲话,就能把我怎么样。”
香菱看着他。
“她们错了。”
曾秦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我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别人跟我玩阴的。”
他呷了口茶,放下茶盏,看向窗外。
天更暗了,风也起来了。
廊下的雀儿早已不知躲到了哪里,只有几片树叶在风中打着旋儿。
“曾福。”
“小的在。”
曾秦没有回头:“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曾福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呈上。
“侯爷,都在这儿了。”
曾秦接过,翻开第一页。
册子上密密麻麻记着字迹——某年某月,威远侯府强占民田多少亩;
某年某月,梅友德纵仆行凶,打死人命;
某年某月,周氏放印子钱,利滚利逼死人命……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人证、物证,清清楚楚。
曾秦一页页翻着,面色平静如水。
可香菱知道,这平静之下,藏着什么。
那是深潭。
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汹涌。
“这些证据,”曾秦合上册子,“都核实过了?”
“核实过了。”
曾福道,“那些苦主,有的是小的一家家找去的,有的是听说侯爷要查案,主动找上门的。
他们都愿意作证,只求……只求侯爷给他们讨个公道。”
曾秦点点头,将册子放在案上。
“还有一件事,”曾福压低声音,“梅友德在兵部的差事,这些年没少捞。边关军械的采买,他从里头克扣了三成。
那些次品运到边关,炸膛的、卡壳的,害死了多少将士……”
曾秦眼睛微微一眯。
这个消息,比那些欺男霸女的罪状,重十倍。
边关军械,那是军国大事。
克扣军饷、以次充好、导致将士枉死——这是死罪。
抄家灭族的死罪。
“证据呢?”
“有。”
曾福从袖中又取出一叠纸,“这是兵部一个老书吏偷偷抄的账册副本。那人姓周,儿子就是在边关被炸膛的火铳炸死的。
他这些年一直偷偷攒证据,就等着有朝一日……”
曾秦接过,细细翻看。
账册上记得很清楚——某年某月,采购军械多少,实付银两多少,入库多少,送到边关多少。
每一笔的差额,都触目惊心。
合上账册,曾秦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的呜咽。
良久,他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备车。”
曾福一怔:“侯爷要去哪儿?”
“进宫。”
曾秦站起身,将册子和账册收入怀中,“这样的大案,我管不了。得让陛下来管。”
香菱站起身,替他整理衣袍。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曾秦低头看她,微微一笑:“放心。”
香菱点点头,眼眶却微微红了。
她不是担心。
她是……心疼。
这个男人,肩上扛的太多了。
乾清宫,御书房。
皇帝周瑞坐在御案后,眉头紧锁。
案上摊着一份边关送来的急报——北漠大军集结完毕,不日将大举南侵。
他揉了揉眉心,正要开口问夏守忠有没有新消息,外头传来通报:
“启禀陛下,忠勇侯曾秦求见。”
皇帝一怔。
这个时候,曾秦来做什么?
“宣。”
曾秦进来时,皇帝看见他的脸色,就知道有事。
那是一种平静得近乎凝重的表情,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臣曾秦,叩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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