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最后一场雪落尽后,京城的天空终于放晴了。
乾清宫东暖阁里,炭火烧得极旺。
四个紫铜鎏金熏笼分别置于四角,里面燃着上好的红罗炭,无烟无尘,只散出融融的暖意。
可这暖意丝毫没能驱散阁中那股压抑的、令人窒息的焦灼。
皇帝周瑞躺在龙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高高突出,与一个月前在永定门亲迎大军时判若两人。
他闭着眼,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起伏不定,盖着的明黄缎被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太医院的六位太医跪在床前,一个个面色如土。
新晋院正张佑年跪在最前面,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后背的官袍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今年六十三岁,在太医院待了四十年,伺候过两代帝王,自诩医术天下无双,可此刻,他连皇帝的脉象都断不准了。
不,不是断不准——是太准了。
准到他不敢说。
“张太医,”皇后坐在屏风后,声音疲惫而威严,“陛下的病情,到底如何?”
张佑年身子一颤,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滴在金砖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张太医?”皇后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耐和焦虑。
张佑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回……回皇后娘娘,陛下这病……臣等……臣等……”
他说不下去了。
他能说什么?
说皇帝的脉象如游丝,五脏六腑都在衰竭,已经药石罔效?
说他们太医院六位太医会诊了三天,连病因都没搞清楚?
说他这个太医院院正,束手无策?
“废物!”
屏风后传来一声压抑的怒斥,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音——皇后失手打碎了茶盏。
宫女们慌忙跪倒,大气不敢出。
张佑年磕头如捣蒜:“臣等无能!臣等罪该万死!”
其余五位太医也跟着磕头,咚咚咚的声音在暖阁里回荡,像催命的鼓点。
“够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暖阁角落里响起。
内阁首辅杨廷和从阴影中站起身,缓步走到龙床前。
他穿着绯色官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浑浊却锐利,像两把藏在鞘中的老刀。
他低头看着龙床上昏迷不醒的皇帝,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太医院治不了,那就找能治的人来治。”
张仲景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杨廷和没有看他,只是望着龙床上皇帝那张蜡黄的脸,声音平淡如水:“满朝文武,难道就没有一个精通岐黄之术的?”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同一个人身上——当然不是真的那个人,而是那个人此刻不在场,却无处不在的名字。
都察院左都御史陈庭之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擦了擦嘴角,慢悠悠道:“杨阁老提醒的是。臣倒是想起一个人来——忠勇公曾秦。”
此言一出,暖阁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张佑年抬起头,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是太医院院正,医术冠绝天下,可曾秦的医术,他是亲眼见过的——太后那场病,太医院束手无策,曾秦几针下去,太后就醒了。
那日他在一旁看着,看得心惊肉跳,也看得心服口服。
可心服口服是一回事,让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来抢太医院的饭碗,又是另一回事。
“陈大人,”张佑年斟酌着开口,“曾公爷的医术,臣是佩服的。只是……陛下乃万乘之尊,龙体安危系于社稷,让一个外臣来诊治,这……这于礼不合吧?”
“于礼不合?”
陈庭之笑了,那笑容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慈悲。
“张太医,陛下的病,你们太医院治了三天,连病因都没搞清楚。如今说‘于礼不合’?是礼重要,还是陛下的命重要?”
这话说得诛心。
张佑年脸色涨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礼部尚书顾言之捻着胡须,也开口道:“臣附议。曾公爷的医术,有目共睹。太后那场病,便是他治好的。
如今陛下龙体欠安,太医院束手无策,正该请曾公爷入宫诊治。”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况且,曾公爷新封公爵,圣眷正隆,此时正是报效皇恩的时候。”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暖阁里几个老狐狸都听出了弦外之音——曾秦最近风头太盛了。
出征大胜,封公晋爵,娶了贾府的探春,满京城都在传他的故事。
风头太盛,就该压一压。
怎么压?把他架到火上烤。
治好了,是应该的——你是神医嘛,治好皇帝不是分内之事?
治不好,那可就热闹了——连皇帝的病都治不好,你那些“神医”的名头,怕不是吹出来的?
至于万一治出个好歹来……那就更妙了。
杨廷和看了陈庭之一眼,又看了顾言之一眼,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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