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莫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对面及墙后两人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脸上仰慕之色更浓，甚至带上了一点年轻人追星般的腼腆（表演得恰到好处）。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刚才递给杜邦、此刻放在沙发上的那份“北极光”项目书，语气更加热切：
“杜先生，不瞒您说，我十分仰慕马克教授。
他学贯东西，视角独到，特别是他关于‘科技与艺术融合美学’、‘无感守护’的那些观点。
与我‘北极光’公司正在探索的几个未来方向，简直是不谋而合，非常有契合度！
我一直在想，如果能有机会向他当面请教，那该多好！”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灵机一动”的光芒，身体又向前凑了凑。
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突发奇想”的兴奋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您看，杜先生，今天我们聊得这么投缘，您又对我这小公司青眼有加……
如果……我是说如果，方便的话，能在您的办公室，由您亲自引荐一下。
让我有幸与马克教授结识，哪怕只是简单问候几句，那对我……
对‘北极光’的未来，都简直是……太幸运、太有意义的起点了！”
这话说得极其“得寸进尺”，也极其“刁钻”。
林莫完全是一副“慕名而来、渴望见到偶像、并希望借助长辈关系牵线”的狂热粉丝兼精明商人的模样。
他点破了杜佳成与杜邦的关系，表达了对杜佳成的“仰慕”，提出了“当面请教”的请求。
最后，图穷匕见——希望“在您的办公室”、“由您亲自引荐”。
这等于是在暗示：我知道杜佳成很可能就在这里，就在这间办公室的某个地方。
我现在就想见他，您行个方便，把他叫出来吧。
杜邦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林莫会来这么一手。
直接索要见杜佳成？还是以这种“粉丝见偶像”的荒谬理由？
如果断然否认杜佳成在此，显得心虚且愚蠢，等于承认自己知道林莫在暗示什么，并且试图隐瞒。
如果把杜佳成叫出来……那局面就完全被林莫主导了。
杜佳成从暗处被逼到明处，他们叔侄二人精心营造的、一个在明一个在暗的格局被瞬间打破。
而且，让杜佳成以这种近乎“被点名”的方式出场，太被动了，完全失去了主动性和神秘感。
就在杜邦脑中急转，思考如何应对这棘手局面时，林莫似乎觉得“火候”还不够。
他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带着点大男孩的不好意思和自嘲。
他挠了挠头（一个非常不符合他平时沉稳形象的小动作），补充道：
“哎，杜先生您别笑话我。说起来惭愧，上次在博览会论坛。
马克教授演讲结束，台下那么多女学生，不，是那么多女粉丝涌上去要签名合影，那场面……啧啧。
我好歹也是个堂堂男儿，心里对马克教授的才华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当时也想挤进去要个签名，留个纪念，说不定还能合个影……结果您猜怎么着？”
他两手一摊，做了个无奈又好笑的表情，“愣是没挤进去！
被那些热情的女同学们给‘挡’在了外围！哈哈，现在想想，还挺有意思的。”
这番话，更是将“仰慕者”的形象塑造得活灵活现，甚至带上了点幽默色彩。
但同时，也再次强调了杜佳成的“公众影响力”和“受欢迎程度”，无形中给杜邦施加了另一种压力——
你侄子这么出名，我想见见，合情合理吧？你不会连这点小要求都不满足吧？
那岂不是显得您这位长辈，太小气了？
杜邦彻底陷入了被动。
林莫这一连串的组合拳，从“提及沙龙”到“点破关系”，再到“请求引荐”，最后“自嘲追星”——
每一步都出乎他的预料，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
承认杜佳成在此，显得被牵着鼻子走；
不承认，又显得欲盖弥彰，且可能激化林莫的疑心（如果林莫真有确凿证据证明杜佳成在）。
而且林莫始终是以一种谦卑、热切、甚至略带滑稽的“仰慕者”姿态提出要求，让他很难用强硬的态度直接回绝。
办公室里出现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窗外巴黎的天空，不知何时堆积起了更厚的云层，阳光变得晦暗不明。
杜邦脸上的笑容终于缓缓收敛。
他放下一直端着的咖啡杯，杯底与骨瓷碟相碰，发出极其轻微却清晰的“叮”一声。
他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双蓝灰色的眼眸深沉地看向林莫。
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慈祥或赞赏，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和重新凝聚的冰冷威压。
他在快速权衡。
而内室里的杜佳成，同样透过隐藏的装置，“看”着外间陷入沉默僵局的叔叔。
以及那个一脸“期待”望着杜邦的林莫，湛蓝的眼眸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
这个林莫，比他预想的，难缠太多了。
不按套路出牌，却每每打在关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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