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在空无一人的病房里,崩溃爆发,嘶哑又破碎,满是蚀骨的悔恨、无尽的愧疚、迟来的心疼与疯魔的思念。
腿上的剧痛早已麻木,浑身的伤痛不值一提,他终于明白,自己拼死从火海里抢出来的,从来不是一个普通的木盒……
而是洛绾昭整整六年,毫无保留、倾尽所有、却被他弃如敝履的整段青春,是他这辈子,再也找不回来的温柔,再也弥补不了的亏欠。
洛绾昭,是他穷极一生,都再也追不回的光。
他攥紧了手中的日记,泪水疯狂滑落,眼底满是绝望又偏执的执念,哑着嗓子,一遍遍地在心底嘶吼,也对着空无一人的病房,破碎地呢喃:
“洛绾昭……对不起……对不起……”
“你回来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可空荡荡的病房,只有无尽的寂静……
几日光阴,病房里始终弥漫着散不去的沉闷与死寂,阳光透过窗纱落进来,却暖不透满室的寒凉。
走廊里,洛枫聿孤身立在病房门外,垂着眼帘,长睫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周身裹着沉到极致的冷意,平日里杀伐果断、从容淡定的商界掌权人,此刻却迟迟没有伸手推门。
指尖微微攥紧,心底翻涌着怒火、心疼、疲惫,还有一丝压不住的酸涩。
“洛总?您这是……”
祁泽抱着文件快步走来,瞧见洛枫聿僵在门口,迟迟不进病房,满心疑惑,低声开口询问。
洛枫聿眉心紧锁,疲惫地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哑着嗓子清了清,语气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文件给我。”
祁泽心头一怔,瞬间懂了他的意思,是想独自进去,让自己回避。
他不敢多言,恭恭敬敬将文件递到洛枫聿手中,转身默默走到走廊远处的长椅上坐下,不敢靠近分毫。
洛枫聿掌心攥着文件,沉默片刻,轻轻推开病房门。
屋内的云瑾辰,全然没有察觉有人进来,依旧无精打采地垂着脑袋,僵靠在床头,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几本泛黄的日记。
自始至终都没抬过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只剩一副残破不堪的躯壳,颓废又绝望。
洛枫聿迈步走近,刻意清了清嗓子,将文件轻轻放在床头桌案。
看着眼前形容枯槁的男人,语气平淡,不带丝毫情绪,却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这次多谢你,洛家欠你一份人情,你想要什么回报,尽管开口。”
良久,云瑾辰才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清俊凌厉的眼眸,此刻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眼底浑浊干涩,满是疲惫与绝望。
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往日打理得干练整齐的头发,松垮地垂在额前,憔悴颓废到了极致,浑身没有半点往日的意气风发,只剩满身疮痍。
洛枫聿看着他重伤缠身、虚弱不堪的模样,心底莫名掠过一丝极淡的怜悯……
可这点心绪,转眼就被过往的愤恨压得烟消云散,他淡淡开口,补充道:
“星耀传媒是昭昭的东西,我不可能给你,除此之外,其他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云瑾辰对他口中所有的回报、利益,全都置若罔闻。
只是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干涩沙哑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哽咽,缓缓开口,目光死死盯着洛枫聿,只有一句:
“她在哪……”
短短三个字,轻得像风中残絮,却藏着拼尽一切的执念。
洛枫聿瞬间明白他问的是洛绾昭,方才心底仅剩的一丝怜悯,瞬间被怒火彻底浇灭。
周身寒气骤升,原本平静的神色,瞬间布满戾气,厉声呵斥,嗓音因暴怒而微微发抖:
“云瑾辰,你真是死性不改!到现在,你还不肯放过她吗?!”
云瑾辰身子猛地一颤,脸色愈发惨白,嘴唇哆嗦着,眼底通红,泪水毫无预兆地再次涌上,哑声开口,字字都是锥心的悔恨:
“我才知道……她那六年……”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洛枫聿歇斯底里的怒吼狠狠打断,洛枫聿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眶猩红。
满是心疼与愤恨,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带着刺骨的冰冷:
“那六年的真心,就当喂了狗了!你不必现在这般痛心疾首,我妹妹,不需要你这份迟来的愧疚!”
云瑾辰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血痕。
钻心的疼痛也压不住心底的万劫不复,他没有辩解,没有反抗,就那样安静地承受着所有指责,声音卑微到尘埃里,满是乞求:
“我就是……想见见她,没有别的意思……”
“你早干什么去了?!”
洛枫聿彻底失控,怒火攻心,声音嘶哑到极致,每一个字都戳在云瑾辰的心口上:
“她独自站在上千米的高空,没有丝毫犹豫,纵身往下跳的时候,你在哪里?她满心欢喜爱了你六年,被你狠狠碾碎、弃如敝履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云瑾辰僵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凝固,胸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疼得窒息,拳头攥得愈发用力,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却发不出任何一句辩解的话。
“当年我无意间发现那幅画后面的空间,看完那些日记,不顾一切跟她决裂,骂她不懂爱,说她瞎胡闹,逼她放下你,哪怕那样,她依旧拼了命护着你,句句都在替你辩解,怕你受半点委屈!”
洛枫聿说到此处,声音哽咽,眼底泛红,满是对妹妹的心疼:
“洛绾昭,她爱惨了你,你根本不配!不配得到她的爱!”
“她守着你,担心你,衣不解带照顾你,怕你变成植物人,整日整夜不敢合眼,可你在做什么?你在想如何羞辱她,报复她!”
“哦对了……你在策划着和别的女人的婚礼”
洛枫聿被气笑了,眼眶湿润的他死死望着天花板。
良久……
洛枫聿看着眼前崩溃绝望、面如死灰的云瑾辰,又气又痛,最后一句,带着蚀骨的冰冷,狠狠砸在他心上:
“承认吧云瑾辰,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万根针!”
话音落下,病房里陷入死寂,只剩云瑾辰压抑到极致的喘息,滚烫的泪水无声砸在日记上,心口寸寸凌迟,万念俱灰。
他连辩解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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