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王工那句问话，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在每个人心里都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秦枫身上。
这个问题，已经与技术无关。
这是一个关乎历史，关乎一个人的身份，关乎一段被埋藏的功勋的终极追问。
秦枫没有犹豫。
他迎着三位专家探究的视线，用一种平静到近乎肃穆的口吻，清晰地吐出了三个字。
“秦建业。”
“建设的建，事业的业。”
秦建业。
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名字。
它不像“卫国”、“振华”那样，带着鲜明的时代烙印，却蕴含着一种更深沉、更质朴的愿望。
建设国家的事业。
王工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有什么东西，悄然融化了。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秦枫，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动作，让门外的杨厂长和刘海，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那可是王工！
国内冶金界的泰山北斗！
他竟然……竟然给一个二十岁的二级钳工鞠躬！
“我替所有奋斗在科研一线上的同志，感谢秦建业同志！”
“也感谢你，秦枫同志。”
王工直起身，他的眼眶，前所未有地泛着红。
“理论终究是理论，接下来，我们需要一场无可辩驳的验证。”
“杨厂长！”
他猛地回头，对着门外早已呆若木鸡的杨卫国下令。
“立刻清空一号炼钢炉！所有原料，严格按照笔记上的配方准备！
所有工序，由我们专家组，亲自监督！”
“我需要看到的，不是一块样品，而是一炉！一整炉，性能无可挑剔的合金钢！”
命令，就是战鼓。
整个红星轧钢厂，都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炼钢车间里，热浪滚滚。
往日里嘻哈打闹的工人们，此刻一个个神情肃穆，站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工和另外两位专家，亲自穿上了厚重的石棉防护服，戴上了护目镜，站在离电弧炉最近的观察平台上。
他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专家，而是三个最虔诚的学徒。
每一个步骤，每一次投料，每一次测温，都由他们亲自确认，不敢有丝毫的马虎。
秦枫站在他们身后，一言不发。
他成了这场风暴中最清闲的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才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叮！】
【检测到宿主以先驱者智慧，推动共和国工业进程，获得巨量‘爱国之光’！】
【‘思想熔炉’能量充盈！】
【‘时代丰碑’上，【工业母机】基石区域，被一缕微光缓缓点亮……】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秦枫的心，却异常平静。
他看着炉口那片翻滚的、比以往更加深沉的暗红色钢水，仿佛看到的，是这个国家钢铁脊梁正在被重新锻造的壮丽景象。
“浇筑！”
随着王工一声令下，巨大的钢水包倾斜，火红的铁水带着万钧之势，注入一排排整齐的模具之中。
滋啦！
白色的水蒸气冲天而起，混合着金属特有的气息，弥漫了整个车间。
冷却，脱模。
当一块块泛着幽蓝光泽，表面光滑如镜的钢锭，被吊装到地面上时。
整个车间，都沸腾了！
“成了！”
“我的乖乖，这成色，太漂亮了！”
“比咱们以前炼的特钢，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工人们再也按捺不住，欢呼着，雀跃着，将自己的帽子抛向空中。
杨厂长踉踉跄跄地冲上前，他伸出手，想去触摸那还带着灼人温度的钢锭，手伸到一半，却又猛地缩了回来。
他怕，怕这是一个梦。
他转过身，一把抓住身边老李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摇晃。
“老李！你掐我一下！快！告诉我这不是在做梦！”
老李，这个在炼钢炉前站了一辈子的老技术员，此刻早已是老泪纵横。
他抱着杨厂长，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哭得像个孩子。
王工没有参与狂欢。
他带着人，随机抽取了十几块钢锭，直接送往物理实验室，进行最严苛的性能测试。
半个小时后。
王工拿着一沓打印出来，还带着油墨香气的检测报告，回到了车间。
他一出现，所有的欢呼声，都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王工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走到人群的最前方，走到秦枫的面前。
他伸出手，紧紧地，紧紧地握住了秦枫的手。
那是一双布满了老茧，常年与各种化学试剂打交道而显得有些粗糙的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秦枫同志……”
王工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颤抖和激动。
“我收回我之前所有的怀疑。”
“笔记的真伪，已经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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