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动身去香港的那天，秦枫亲自送她到了火车站。
没有过多的儿女情长，也没有太煽情的告别。
秦枫只是帮她提着行李，送到那节车厢门口。
“到了那边，一切小心。”
他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声音低沉而郑重。
“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苏婉清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的眼睛微微有些泛红，但脸上却挂着无比坚定的笑容。
从踏上这趟列车开始，她就不再仅仅是秦枫的妻子。
她是一名背负着国家秘密使命的战士。
火车缓缓启动，载着她的嘱托，也载着一项关乎国运的秘密。
驶向了那个繁华、却又截然不同的南方。
***
几天后，当苏婉清重新踏上香港的土地时，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油然而生。
街道上川流不息的汽车，商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熙熙攘攘、说着粤语和英语的人群……
这一切，都与北京那种宁静、朴素的氛围，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这里是她的故乡，此刻，却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疏离。
苏家的车早已等在了出站口。
回到那座位于半山，可以俯瞰维多利亚港的豪宅时，家族里的核心成员，已经全部到齐。
苏婉清的归来，在苏家内部，无疑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对于这个当年为了一个内地穷小子，不惜与家族决裂、远嫁他乡的大小姐，苏家人的心态十分复杂。
他们有同情，有惋惜，但更多的是不解。
在他们眼中，苏婉清当初的选择，等同于放弃天堂，主动跳进了地狱。
家族会议在巨大的红木餐桌旁举行。
苏婉清的父亲，苏家的掌舵人，如今已是两鬓斑白的苏老爷子，面色威严地坐在主位。
苏婉清的两个哥哥，大哥苏明哲和二哥苏明理，则分坐两侧。
简单的寒暄过后，苏婉清没有再绕圈子。
她直截了当地说明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爸，大哥，二哥。”
“我这次回来，是想以家族的名义，成立一家新的投资公司。”
“这家公司，我希望由我来全权负责。”
她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餐厅里。
话音刚落，大哥苏明哲手中握着的咖啡勺，“当”地一声，掉在了碟子上。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婉清，你……你说什么？你没发烧吧？”
他夸张地伸手，仿佛要探苏婉清的额头。
“你要开公司？还是投资公司？你知道投资是什么吗？”
二哥苏明理也皱起了眉头，放下了手中的报纸。
他扶了扶金丝眼镜，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教训意味。
“妹妹，你别胡闹了。”
“你在内地待了这么多年，可能不知道现在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什么样了。”
“生意场上的事情，很复杂，不是你看几本书就能懂的。”
“你还是安安稳稳地当你的阔太太，相夫教子就好了。”
在他们眼中，苏婉清似乎还停留在当年那个不谙世事，只会画画弹琴的柔弱小姑娘。
他们的言语间，充斥着居高临下的轻视，以及想当然的“为你好”。
苏婉清没有生气，脸上的微笑也未曾改变。
她平静地看着自己的两位哥哥，心中明白，与他们争辩是徒劳的。
他们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航运、地产这些传统行业上。
根本无法理解，她即将要做的事情，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将目光转向了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静静观察着她的父亲。
“爸，您先看看这个。”
苏婉清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份用订书机装订好的文件。
她亲手将其推到了苏老爷子面前。
那是一份由秦枫熬了好几个通宵，口述关键信息，再由苏婉清用她独有的商业视角和逻辑，亲手整理出的一份分析报告。
苏老爷子有些意兴阑珊地将其拿起。
他以为，这又是女儿从哪里看来的奇思妙想。
可仅仅是翻开第一页，他的眼神就变了。
报告的开头，没有一句豪言壮语，没有半句空洞口号。
全是冰冷、精确到令人咋舌的数据。
“根据美国仙童公司、德州仪器等公司发布的财报数据推算，全球电子产业的年复合增长率，预计将在未来十年内，超过百分之三十……”
“据不完全统计，目前每台大型计算机所需晶体管数量已超十万个，预计五年后，随着集成电路技术的发展，该数字将提升百倍，成本则下降千倍……”
“根据对美、日两国产业政策的研究，两国政府均已将集成电路列为国家级战略产业，并提供大量的财政补贴与政策倾斜……”
苏明哲和苏明理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他们看着报告上的内容，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不屑，慢慢转为困惑，最后彻底化为了震惊。
这些名词，这些数据，这些对未来趋势的分析，对他们而言，简直如同天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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