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网在线”的中国区副总裁，一个名叫凯文·赵的华裔精英，在接受一家财经频道的电视专访。
他穿着一身昂贵的阿玛尼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起中文来字正腔圆，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感。
“对于最近市场上出现的一些模仿者，我个人并不感到意外。”
凯文·赵对着镜头，嘴角挂着一丝礼貌而轻蔑的笑。
“特别是一款叫做《灵犀》的软件，我听说在学生群体里很流行。”
“但我必须指出，那些花里胡哨的头像和图片，本质上是小孩子的玩意儿，根本不专业，也不严肃。”
“真正的互联网用户，未来的社会中坚力量，他们需要的是效率，是简洁，是能够帮助他们处理工作的商业工具，而不是这种无意义的娱乐化产品。”
“环网信使，才是代表未来的，专业人士的选择。”
这番话，充满了精英式的傲慢与说教。
节目播出的时候，秦枫一家人，正在自家那个宽敞明亮的中式餐厅里吃晚饭。
电视就挂在不远处的墙壁上，声音不大，但凯文·赵的这番高论，还是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苏婉清正在给儿子夹菜，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秀气的眉毛轻轻蹙起。
秦枫则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条斯理地喝着碗里的汤。
“噗——”
一声没忍住的笑声，打破了餐厅里的平静。
秦国栋嘴里还包着一口饭，看到电视里那个“精英叔叔”一本正经的样子，直接乐出了声。
米饭粒差点喷出来。
“咳咳！”
他赶紧捂住嘴，用力地把饭咽下去，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苏婉清嗔怪地拍了拍他的背：“吃饭呢，笑什么，像什么样子。”
秦国栋缓过劲来，指着电视，大眼睛里全是天真的不解和觉得好笑的神情。
“妈，这个叔叔好笨啊！”
“上网不就是为了好玩吗？”
“要是上网都跟上学写作业一样，那还有什么意思？”
童言无忌，却一针见血。
秦国栋歪着小脑袋，掰着手指头，用他自己的逻辑认真地分析起来。
“我跟同学聊天，用《灵犀》多好玩啊。”
“我换个孙悟空的头像，他换个猪八戒的，我们还能发那个‘笑得打滚’的表情。”
“我们还建了一个班级群，老师在里面发作业，我们讨论问题，方便死了。”
“谁要用他那个什么‘环网信使’啊？界面难看死了，跟我们学校机房里那些老古董电脑一样，只能打字，什么都干不了。”
少年清脆的声音，在餐厅里回荡。
他说的，都是最朴素，最真实的用户体验。
没有商业理论，没有宏大叙事。
只有“好玩”、“方便”和“不好玩”、“难用”。
这，恰恰就是市场的全部真相。
苏婉清听着儿子的话，脸上的那点不快也烟消云散，转而变成了忍俊不禁的笑意。
她和秦枫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样的神情。
那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秦枫放下手里的汤碗，用餐巾擦了擦嘴。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里满是赞许和温和。
“国栋，说得很好。”
他没有把儿子的话当成小孩子胡闹，而是给予了郑重的肯定。
“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比电视里那个叔叔讲的所有道理，加起来都有用。”
秦国栋被老爸这么一夸，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嘿嘿地笑了两声。
秦枫的目光，从儿子身上，移向了电视屏幕。
屏幕上，凯文·赵还在侃侃而谈，分析着所谓的“商业用户画像”和“未来市场趋势”。
秦枫的眼神平静，却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这个精英内心深处，那份对中国市场和用户的无知与隔阂。
“国栋，爸爸再教你一个道理。”
“技术，不是为了拿出来炫耀，说你看我多厉害，多专业。”
“技术的根本，是为人服务的。”
“是让人的生活，变得更方便，更有趣，更美好。”
“你觉得好玩，你的同学觉得好玩，那千千万万和你们一样的年轻人，都会觉得好玩。这就是市场，这就是需求。”
“而电视里那个叔叔，他坐在高高的写字楼里，看着一堆冰冷的数据报告，就以为自己懂了中国，懂了中国的用户。”
“他已经脱离了最广大的人群。”
秦枫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然后给出了最后的结论，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所以，他已经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这场看似强大的“环网在线”与初生的中国互联网力量之间的战争，其结局，在这一刻，似乎已经被一个十二岁孩子的天真之言，和一位父亲的温和教诲，提前写下。
因为一方，站在用户之中。
而另一方，站在用户的对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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