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里的碧螺春早就凉透了,茶汤浑浊,像这世道。
许天没叫续水。
他靠在椅上,左肩的纱布勒得慌,每一次呼吸,锁骨下面那个窟窿眼都跟着一抽一抽的疼。
这种疼挺好,让人清醒。
一阵脚步声由远到近。
林清涵没穿职业装,而是一件米色的风衣,虽然穿得休闲,但那股子清冷的气场,让原本想询问要不要添水的服务员愣是在三步开外停住了脚。
许天想站起来,左肩刚一吃劲,脸皮就抽了一下。
“坐着。”
林清涵走过来,把手里的包往桌上一放。
她没坐对面,而是拉开许天旁边的椅子,直接坐了下来。
距离很近。
近到许天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惯用的香水味,冷冽里带着点暖意。
“手伸出来。”
林清涵看着他。
许天老老实实把右手伸过去。
林清涵没握手,而是两根手指搭在许天的脉搏上,像个老中医似的探了探,然后目光落在他左肩那块纱布上。
“这就是你说的皮外伤?”
她伸手想碰,又在半空中停住,指尖微微发颤。
“没伤着骨头,养养就好。”
许天用右手把茶杯往她面前推了推。
“尝尝,这碧螺春不错,就是水有点凉了。”
林清涵没看茶杯。
她盯着许天的脸,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那双平日谁都带着三分审视的眼睛,这会儿有点红。
“许天。”
“嗯。”
“辞职吧。”
茶馆里很吵,隔壁桌的大爷正为了那只画眉鸟能不能斗过八哥争得面红耳赤。
但这三个字,许天听得清清楚楚。
他端茶的手顿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下。
“去哪?”
许天笑着问。
“回省里给领导当秘书?还是去你那政策研究室写材料?”
“去哪都行。”
林清涵语气很急,甚至有点冲。
“哪怕你去经商,或者就在家里待着。”
“我养你,许天,我养得起你。”
“你知道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林清涵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音。
“他们说江州出事了,说公安局长中枪了。那一刻,我正在写一份改革的报告,笔直接掉在了地上。”
“我甚至不敢问那个局长是不是你。”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斑驳的树影,深吸了一口气。
“许天,我不需要你去拼命。你想从政,我有路子。你想做事,我有资源。犯不着拿命去填这个窟窿。”
“江州这个烂摊子,谁爱管谁管。”
“李家倒了,后面还有张家、王家。你一个人,只有一条命,你填不满这无底洞。”
许天沉默了。
他知道林清涵说的是实话。
以林家的背景,只要他点个头,明天调令就能下来。
他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省城的办公室里,喝着茶,看着报,等着提拔。
那是多少人求神拜佛都求不来的通天大道。
许天伸手,从怀里掏出那个红布包。
那是沈璐刚才留下的。
他一层层揭开红布。
那枚带着缺口的平安扣,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成色很差,杂质很多,边角磕破了一块。
林清涵愣了一下,目光被这块玉吸引。
许天又把那本《活着》拿过来,压在平安扣下面。
“清涵,你看这玉。”
许天手指摩挲着那个缺口。
“这是赵秀娥她男人求来的。他觉得这是个宝贝,能保佑他儿子平平安安考上大学,娶妻生子。”
“结果呢?”
“男人死了,儿子被撞死了,骨灰都让人扬了。赵秀娥前天晚上也走了,心梗。”
许天顿了顿。
“这玉,现在归我了。”
“这是赵秀娥留给我的,也是江州老百姓留给我的。”
林清涵看着那枚平安扣,眼神复杂。
她出身名门,见过的奇珍异宝无数,但从未见过这样一块玉。
脏,破,却透着股让人心悸的血腥气。
“还有这本书。”
许天拍了拍那本《活着》。
“王丽留下的。”
“她去京城了,走之前问了一句,迟到的正义还算正义吗?”
“我在想,她把这本书还给我,是不是已经心灰意冷了。”
许天抬起头,看着林清涵。
“清涵,你说得对。我有退路,我有你,我有林家。”
“我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回省城当我的太平官。”
“但是他们呢?”
许天指了指窗外,那是江州的老街,熙熙攘攘的人群,挑着担子的小贩,为了几毛钱菜价讨价还价的大妈。
“他们没有林家,没有退路。”
“他们碰到事儿了,只能指望那身警服。如果连我都跑了,这江州的天,就真黑透了。”
许天拿起那枚平安扣,放在手心里掂了掂。
“这东西太重。”
“压在我心口上。”
“我要是现在走了,这辈子睡觉都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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