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希话音刚落，顾玹站在城楼之上，俯瞰着这一幕。晨光破晓，金色的光芒洒在他身上，勾勒出那道挺拔如松的轮廓。他缓缓抬起手，覆上脸上的修罗面具。
城下的呼喊声忽然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仰望着，屏息以待。
面具被缓缓取下。
晨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那张脸上——那是一张足以令天地失色的容颜。剑眉斜飞入鬓，鼻梁挺拔如峰，薄唇微微抿起，带着战场上特有的冷厉与威严。而那双眼睛，一只靛蓝深邃，一只隐隐透着琉璃般的光泽，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如同两颗落入凡尘的星辰。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晨风拂动他的衣袂，那张脸在金色光芒中愈发显得俊美绝伦，不似凡人。
城下，爆发出更加震天的欢呼！
“烨王殿下！烨王殿下！！”
“天呐！殿下竟生得这般……这般……”
有老妇人激动得热泪盈眶，跪倒在地，口中念念有词；有年轻女子捂着心口，脸颊绯红，却仍舍不得移开目光；就连那些粗犷的汉子，也纷纷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这就是咱们的王爷？这就是那个戴着修罗面具杀敌无数的战神？”
“戴着面具是修罗，摘下面具是谪仙！咱们王爷是神仙下凡来救咱们的！”
不知是谁率先喊出了这句话，很快便传遍全城。
穆希促狭地侧头看向顾玹，调笑道：“唉，你这一摘面具，可得害好些女子得相思病了。”
顾玹咳了一声，嘴角的笑意也掩不住：“你又打趣我。”
城下，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烨王殿下千岁！烨王妃千岁！”
紧接着，更多的人加入进来，呼喊声此起彼伏，如同潮水般涌起。
邓县令站在城楼一角，望着这一幕，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看看城下欢呼的百姓，又看看城楼上那对并肩而立的身影，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喃喃：“这、这也太厉害了……”
那日之后，平凉城中便多了一首童谣。
孩子们在街头巷尾拍着手唱：
“修罗面，仙人颜，
夜半出，敌胆寒。
玉面修罗镇边关，
猖猡小儿不敢看！”
大人们听了，也不禁莞尔。有那识文断字的秀才，更是诗兴大发，挥毫泼墨，写下赞美之词：“修罗面具掩真容，一战成名震九重。
玉面临风城楼上，方知天将下凡中。”
更有那好事者，将顾玹夜袭敌营、摘下面具的场面画成画，在城中流传。画中那道玄色的身影，一半隐在黑暗中，戴着狰狞的修罗面具；一半沐浴在晨光里，露出那张绝世容颜。画上题着四个大字——
“玉面修罗”
从此，这个名号不胫而走，传遍西北，也传向京城。
驿站之中，穆希坐在顾玹身侧，为他处理伤口，随意聊起城中传闻，说到城下百姓的欢呼和那些传唱的童谣，忍不住轻轻笑了。
“玉面修罗这名号倒是有趣，很衬你。”
顾玹转头看向她，那双异色的眼眸里只有温柔：“不过是一个被夸张了几万倍的名号而已，我都被他们传得神乎其神了。”
穆希笑着摇摇头：“顾玹，这你可就太谦虚了，对他们来说，你不只是王爷，不只是将军——你是他们在绝望中看到的光。”
顾玹看了她片刻，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
“阿音。”
穆希对上他的目光，心头一跳：“嗯？”
顾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烛火在他眼中跳动，那双异色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却又压抑着，不肯轻易流露。
片刻后，顾玹低声道“阿音，我让你叫我的乳名‘阿玄’，你为何……还是叫我顾玹呢？”
穆希眨了眨眼，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她张了张嘴，轻声道：“呃……总觉得有些……”
有些什么？她也说不清楚。或许是那个名字太过私密，是属于他最亲近之人的称呼；或许是她还未完全习惯那份亲密；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顾玹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责备，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你不愿意同我亲近？”他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穆希连忙摇头：“倒也不是！”
顾玹沉默了片刻，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些。他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低声道：“我叫你的小字阿音，可你……你却生疏地唤我顾玹。这令我很是不安。”
不安。
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让穆希心头微微一颤。这个男人，在战场上所向披靡，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曾皱眉；在朝堂上周旋于明枪暗箭，亦是从容不迫。可此刻，他却因为一个称呼，露出了这般脆弱的神色。
穆希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酸涩，柔软，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窗外的夜色，又落回他脸上，忽然，她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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