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个锦盒,看了很久,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有许多东西——有恨,有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入骨髓的悲凉。
“我给你带了一件礼物,”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烟,“打开看看。”
邢远看着那个锦盒,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他伸出手,解开丝带,打开盒盖——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腐臭味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偏了偏头,又转回来,低头看去。
锦盒里躺着一团浑浊的、暗红色的肉块,已经看不出形状,只有一些模糊的轮廓——像是小小的手脚,又像是蜷缩的身体。那肉块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
邢远的手猛地一抖,锦盒差点掉在地上。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瞳孔剧烈地收缩。他抬起头,看着沈淼,看着她那张平静如水的脸,看着她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恨意。
“这……这是什么?”邢远颤声道。
沈淼看着他,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可那双眼睛里没有笑,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轻飘飘地道:“这是我们的孩子啊,你不认识了吗?”
邢远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锦盒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地上,那团肉块滚了出来,在地砖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他连连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跌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看着那团肉块,又看着沈淼,看着她一步一步朝他走来,裙摆拂过那团肉块,沾上了暗红色的血迹。
“为什么不接着?”沈淼蹲下身,与他平视,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指尖冰凉,“因为流着沈家的血,让你看不惯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可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烧得又烈又旺,像是要把这世上的一切都烧成灰烬。
“我恨你!”她一字一句道,然后举起那个空了的锦盒,狠狠朝邢远脸上砸去。锦盒砸在他的额角,弹开,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邢远没有躲,也没有喊,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沈淼,看着她满脸的泪痕,看着她眼中那刻骨的恨意,一阵心慌。
邢远坐在地上,他的额角被锦盒砸破了,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衣襟上,洇开一朵暗红色的花,他却没有躲,也没有擦,只是坐在地上,看着沈淼,看着她满脸的泪痕,看着她眼中那刻骨的恨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淼没有给他机会开口。她猛地扑上来,拳头如雨点般落在邢远肩上、胸口、手臂上。那拳头没有章法,没有力道,软绵绵的,像是在捶打一团棉花,可她捶得那样用力,那样拼命,仿佛要把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绝望都砸进他身体里。
“我恨你!”她的声音嘶哑,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脸,“我恨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邢远没有躲,只是坐在那里,任由她捶打。她的拳头落在他身上,不疼,可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刀一刀地剜着,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你怎么能害我哥!”沈淼哭喊着,一拳捶在他胸口,“你怎么能用我害我哥!”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破碎,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着,一点一点地裂开。
“你怎么能害沈家!你怎么能——你们怎么能——”
她的拳头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可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像是决堤的河水,怎么也止不住。她捶着他的胸口,捶着捶着,忽然没了力气,整个人瘫软下来,靠在他身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恨你……去死……去死……”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喃喃的自语,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在风中摇曳着,随时都会熄灭。
邢远伸出手,紧紧抱住她,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散乱的长发里,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着血腥和尘土的气息,眼眶一热,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落。
“对不起,”他一遍又一遍地哑声重复着,“对不起……我会永远对你好的……我会补偿你的……”
沈淼没有回答,只是靠在他怀里,失声痛哭。
邢远抱着她,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拍着,直到她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直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直到她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烛火跳了跳,又跳了跳,照得地上那团肉块愈发血腥暗沉。
沈家覆灭、荣王被废的消息传到猖猡王庭时,正是黄昏。夕阳将整片草原染成一片暗红,像是有人在地上铺了一层血色的绸缎。大帐外的风沙停了,空气沉闷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连牛羊都安静了下来,伏在圈里,不敢出声。
信使是从边境连夜赶来的,跑死了三匹马,自己也差点累死在路上。他被带进大帐时,浑身都是沙土,嘴唇干裂出血,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两团燃烧的火。他跪在虎皮毯上,声音沙哑却清晰地禀报了沈家覆灭、荣王被废、京城大乱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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