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天似乎格外漫长。一连五天，梁远清都没能离开那张床。每当他想尝试起身，尖锐的刺痛就会从腰椎窜向下肢，左腿的麻木感让他连最基本的站立都成了奢望。
苏和跪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为他更换腰部的艾灸贴。空气中弥漫着艾草特有的苦涩香气，混合着止痛药膏的薄荷味，构成一种令人心焦的气息。
还是去医院吧，苏和第一百次劝说，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至少让医生看看...
梁远清虚弱地摇头，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老毛病了，去医院也是这些治疗。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普通的止痛药已经无法压制这波来势汹汹的疼痛，苏和不得不同意他增加剂量。然而强烈的副作用很快显现——梁远清开始剧烈呕吐，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勉强咽下几口白粥。
再吃一点好不好？苏和端着温热的粥碗，眼眶泛红，就再吃一口...
梁远清勉强咽下一勺，随即又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苏和慌忙放下碗，轻轻拍着他的背，感受着他消瘦的脊骨在掌心下剧烈颤抖。
夜深人静时，苏和总是悄悄起身，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流泪。她不敢开灯，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手中的抱枕——那是他们新婚时一起挑选的，上面还残留着梁远清身上淡淡地烟草味。
她想起丈夫在讲台上意气风发的模样，想起他牵着她的手在校园里散步的温柔，想起他批改作业时专注的侧脸。而现在，那个总是挺拔如松的男人，却被疼痛折磨得连起身都要依靠她的搀扶。
有几个瞬间，她甚至害怕梁远清会因此消沉，害怕他们的感情会在这无休止的病痛中再一次被推开。这种恐惧让她在深夜里瑟瑟发抖，却不得不在天亮时擦干眼泪，换上坚强的笑容。
这天下午，梁远筝打来了电话。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的字样，梁远清在午睡，苏和悄悄关上卧室门来到客厅，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
和和，快放假了吧？早点回来哦。梁远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就这一句简单的问候，却让苏和的防线瞬间崩塌。她捂住话筒，却抑制不住哽咽的声音。
和和？你怎么了？梁远筝立即察觉到了异常，怎么哭了？是远清欺负你了吗？
没有，没有姐...苏和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而出，远清没有欺负我，只是...他不太好。腰伤发作了，躺了好几天，还是不能走路...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梁远筝了然的叹息：远清这是老毛病了。自从那次受伤后，每年冬天他几乎都要经历这么一遭。和和，你辛苦了。
苏和握紧手机，指节发白：姐，我不苦，我就是心疼他。看着他被疼痛折磨，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和和，你听姐说。梁远筝的声音突然变得格外认真，你要相信，远清一定能挺过来的。你可能无法想象，他刚受伤的时候，那种疼痛是现在的十倍不止。
梁远筝顿了顿，仿佛在整理遥远的记忆：那时候医生说他可能永远站不起来了。但他硬是靠强大的意志力，日复一日地复健，才慢慢恢复了行走能力。
复健的过程...梁远筝的声音有些哽咽，我至今都不愿回想。每天都要进行数小时的器械训练，有时候疼得受不了，他就咬着手巾，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苏和听着，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年轻的梁远清，在康复室里与命运抗争的模样。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无法呼吸。
最严重的时候，他连续三个月只能趴着睡觉。梁远筝继续说，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他说，只要还能思考，还能读书，他就一定要回到学校。
苏和擦干眼泪，突然明白了丈夫为什么总是拒绝去医院——因为他已经太熟悉这种痛苦，也太清楚除了硬扛，别无他法。
我知道了，姐，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苏和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你和小叔也要好好的。
嗯，和和，要是不方便就别回来了。过年我和你小叔可以去你们那边。梁远筝体贴地说。
挂断电话后，苏和走进卧室。梁远清还在睡着，眉头紧锁，苏和轻轻爬上床，依偎在丈夫身边，轻轻抚平他的眉心，在他耳边低语：
原来你这么坚强啊...那我更要陪在你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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