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晨,春晓是被厨房里传来的声音唤醒的。她睁开眼,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缕淡薄的阳光,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有太阳,看来连日的阴雨终于结束了。
她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昨晚和白云飞聊到很晚的对话还在脑海里转,那句“我爱你”像是刻进了心里,翻个身都能听见回响。
她起床洗漱,循着声音往厨房走。苏和站在灶台前,围着那条洗得发软的蓝白格子围裙,正在煎鸡蛋。平底锅里滋啦滋啦地响着,蛋白在热油里慢慢凝固,边缘泛起焦黄的脆边,旁边的蒸锅里冒着白汽,包子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厨房里。
“妈妈。”春晓倚在门框上,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苏和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小铲子还在翻着蛋:“嗯?怎么了?”
春晓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犹豫了一下,声音更小了:“妈妈,下周末,我能邀请一个朋友来家里吃饭吗?”
苏和手上的动作停住了。她关了小火,把铲子搁在锅边,转过身来,靠着操作台,双手抱在胸前,笑眯眯地看着女儿。那笑容里有探究,有好奇,还有一种过来人的了然。
“什么样的朋友?”她问,语气轻快,但眼睛亮亮的。
春晓的脸腾地红了,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就是一个朋友。”
“嗯!”苏和故意拖长了声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是男性朋友?”
春晓的脸更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她想否认,但又轻轻点了一下头。
苏和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欣慰,也有一闪而过的复杂。她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好的,妈妈是没问题,但是你还得去问问爸爸。”
“嗯嗯。”春晓用力点头,像是领了一个重要的任务。
苏和重新拿起铲子,把煎蛋翻了个面,语气随意了些:“去看看爸爸有没有醒,这两天阴雨,昨晚爸爸腰疼,可能很晚才睡着。”
春晓的心紧了一下,她转身往主卧走,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走廊不长,但走在这段路上,她脑子里转过很多念头,爸爸的腰又疼了吗?昨晚自己回来晚,没注意到。妈妈一个人照顾爸爸,是不是很辛苦。白云飞说过,他认识骨科的专家。
她在主卧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两下门。
“进来。”里面传出的声音苍老而无力,带着病中人特有的那种沙哑。
春晓推开门,房间里窗帘半拉着,光线很暗,梁远清躺在床上,盖着那条用了很多年的浅灰色薄被,脸色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苍白,眼窝比平时更深了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侧着头,看见是春晓,眼睛弯了弯。
“宝宝,过来。”他朝她招手,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里带着笑。
春晓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她伸手摸了摸爸爸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手背上的老年斑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但能摸到皮肤粗糙的纹路。
“爸爸,你还疼吗?”她小声问,手指轻轻握住他的手。
“不疼了。”梁远清说得很快,像在否认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春晓没拆穿他,她认识爸爸二十一年了,知道他说“不疼了”的时候,通常就是还疼着,只是他不想让家人担心,尤其是她。
“爸爸,对不起,”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昨晚回来晚了,没注意到你不舒服。”
“傻孩子。”梁远清反手握住她的手,力气不大,“爸爸没事了,今天不就出太阳了吗?太阳一出来,什么毛病都好了。”
春晓抬头看他,他也看着她,眼里是那种她从小就熟悉的、温温柔柔的光。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还是说了出来:“爸爸,下周,我能不能邀请一位朋友来家里做客?”
梁远清看着她,没有马上回答。过了几秒,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角堆起了深深的纹路。
“男朋友吗?”他问,声音里有一点点促狭。
春晓的脸又红了,她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很确定。
梁远清看着她红扑扑的脸,笑意更深了。他轻轻咳了一声,说:“呵呵,是什么样的小伙子,能让宝宝这么害羞?爸爸好奇呢。”
春晓低着头,手指绞着被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和教授做研究的时候认识的,军医大八年制本硕博连读,现在第六年。”
“军医大?”梁远清重复了一遍。
“嗯,军医大。”
“那学习一定很好。”梁远清点点头,语气里带着肯定。
“是的,”春晓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些光彩,“他是研究神经外科的。”
“哦?”梁远清微微扬了扬眉毛,“神经外科?那可是个很辛苦的方向。”
“他说他不怕辛苦。”春晓说完这句,忽然觉得自己在替白云飞说话,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梁远清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又酸又软。女儿长大了,有喜欢的人了,会替那个人说话了。他应该高兴,也确实高兴。但心里某个角落,还是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养了多年的花,忽然有人说要连盆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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