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麟前往美利坚的事情,并没有告诉美利坚高层。
他甚至让夏国高层在明面上正式回绝了那份“邀请”。
当然,这些都是给外界看的。
美利坚这边焦头烂额、唉声叹气的时候,余麟已经一个人悄悄抵达了芝加哥。
此刻,他正坐在南区和北区分界线上的一张公共长椅上。
椅子朝向南方。
身后是高楼林立的富裕北区,湖滨豪宅、林肯公园、整洁的街道、从容的行人;眼前则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片天地。
南边拥有面积最大的黑人区,贫富悬殊、治安最差,奥巴马故居、芝加哥大学等等,西岸则是工业与居民区混合,帮派活动集中,治安问题突出,
余麟没有刻意去感知什么,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尊入定的石像。
良久,他站起身。
身上那套质料不凡的衣服,在他起身的瞬间,悄然化作了最朴素不过的休闲服。
简单的短袖衬衫,膝盖处微微泛白的长裤,边缘略有磨损的运动鞋。
此刻的他,融进任何一条普通街道都不会引人注目。
他的存在,也就在这一刻,重新“出现”在了这片空间的因果与感知中。
对面长椅上坐着的一个白人中年男人,正低头刷着手机。
他只是不经意地抬了下眼,就发现旁边的椅子上凭空多了一个人——刚才那里明明是空的!
“Fuck!”男人吓得一个激灵,像见了鬼一样跳起来,骂骂咧咧地抓起随身的背包,头也不回地快步朝北边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很快消失在街角。
看他的样子,像是怕余麟会抢他一样。
余麟没有理会他,抬脚朝南区走去。
最初几个街区,变化还不算明显。
街道还算干净,店铺正常营业,行人脚步匆匆但神情平和。
白人的面孔依然不少,偶尔有警车缓缓驶过。
但随着他越走越深,空气仿佛也在悄然改变。
白人的比例逐渐减少,黑人和拉丁裔的面孔多了起来。
街道的维护程度明显下降,人行道上有没清理的口香糖印,垃圾桶溢出,墙面上开始出现潦草的涂鸦。
起初只是零星的签名式tag,慢慢变得密集、张扬。
店铺的橱窗不少加装了铁栅栏,便利店的招牌褪色陈旧,烟酒店的玻璃上贴着“谢绝未陪同未成年人入内”的告示,字迹已经剥落大半。
亚裔面孔也不少,大多脚步匆匆,目不斜视,买完东西便快步离开,尽量不让自己成为任何视线的焦点。
余麟走得不紧不慢,像个游客,又像个饭后散步的居民。
但这样的从容在这里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
从街对面蹲在台阶上的几个青年那里投来,从倚着墙打电话的黑人女性眼角扫来,从小卖部门口那桌打牌的人短暂的停顿中传来。
那些视线在他身上短暂停留,评估,然后移开。
像海面下的暗流,存在,但不急于翻涌。
还没人上前搭讪。
余麟继续走着,转过一个街角。
他的脚步停住了。
视线落向前方三十米处一家门面不大的电子产品商店。
店门的铁栅栏已经被撬开,歪斜着挂在一侧。
玻璃门碎了一地,在路灯下反射着细碎的光。
七八个人正从破碎的门里进进出出,动作熟稔,分工明确。
有人在门口把风,有人往黑色大垃圾袋里塞笔记本电脑和手机,有人已经扛着鼓鼓囊囊的袋子沿着街道快步离开。
店内的报警器早已哑火,街上零星的行人视若无睹,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
远处隐隐传来警笛声,但听那方位和移动速度,绕路是必然的,迟到也是必然的。
只剩下急匆匆赶来的店主,在门口哭喊着上帝帮帮他。
余麟站在街角,看着这一幕,轻声自语:
“呦呵,零元购啊。”
“他的人生很悲惨。”
当余麟轻声说出“零元购”三个字后,一道平静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余麟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知道来者是谁。
那声音继续说道:“他叫埃德温,今年五十四岁。”
“八岁那年,他的父亲在一次追讨欠薪的冲突中被工厂保安失手打死,雇主赔了两千美元便了事。”
“母亲在父亲下葬后的第二年,因为过度劳累和肺炎去世,甚至连下葬的钱都是教会募捐凑齐的。”
“之后他被三户人家先后收养。”
“第一户让他睡地下室,每天凌晨四点半起床帮养父搬运牛奶箱;第二户,养母嫌他吃得多,十二岁便送去给修车铺当学徒,没有工钱,包一顿午饭;”
“第三户好一些,养父是个黑人牧师,教他读圣经,也教他对人保持善意,但是牧师在他十五岁那年心脏病突发去世,他再次无家可归。”
“他没有读完高中,但他记住了牧师的话——‘你的手比你的嘴更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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