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了。
马氏走了三年了。
可有些事,好像永远也过不去。
比如这份愧疚,这份悔恨,这份永远也无法弥补的过错。
“掌柜的,还没睡?”
阿福的声音从后院传来。安程回过头,看见阿福端着碗热水过来。
“睡不着。”安程接过水,“你呢?”
“我也睡不着。”阿福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掌柜的,我今天……去城北了。”
“城北?”
“嗯,去看我姑。”阿福顿了顿,“回来的时候,路过三眼井胡同,看见……看见周大娘了。”
安程的心一紧:“她怎么了?”
“她在哭。”阿福的声音很低,“蹲在门口,抱着她儿子的衣裳,哭得很伤心。我问她怎么了,她说……说她儿子快不行了。”
安程的手抖了一下,碗里的水洒出来一些。
“德子……不行了?”
“嗯。”阿福点头,“周大娘说,郎中来看过了,说就这几天的事了。”
安程沉默了。他想起了德子那张蜡黄的脸,想起了他穿着新鞋时掉眼泪的样子,想起了他说“我好像见过您”时迷茫的眼神……
那孩子,才二十出头。
“掌柜的,”阿福小心翼翼地问,“咱们……能不能帮帮他们?”
安程看着手里的碗,很久,才开口:“明天一早,你去请刘郎中。钱我来出。”
“哎!”阿福眼睛一亮,“我这就去!”
“等等。”安程叫住他,“别声张。就说是……就说是街坊邻居凑的。”
“我明白。”阿福点点头,转身走了。
安程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马氏的牌位,心里那股不安更重了。
德子快死了。
一个将死之人,说的话,会不会是真的?
他真的见过自己?在哪里见过?
安程想不起来。三年前那段时间,他像行尸走肉一样,每天往衙门跑,见了很多人,说了很多话,可都不记得了。
也许……他该再去见见德子。
问问他,到底在哪里见过自己。
问问他,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安程站起身,走到门口。夜已经很深了,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摇晃。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二更天了。
安程关上门,回到屋里。他躺在小安身边,看着儿子熟睡的脸,心里那股不安,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一件他无法控制,也无法预料的事情。
就像三年前那个夜晚一样。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可梦里,全是德子那张蜡黄的脸,还有那句不断重复的话——“我好像见过您……我好像见过您……”
* * *
第二天一早,阿福去请刘郎中。安程则去了三眼井胡同。
周氏家的门虚掩着。安程敲了敲门,没人应。他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很暗,药味更浓了。德子躺在炕上,眼睛闭着,胸口微弱地起伏。周氏坐在炕沿,握着他的手,眼睛红肿,显然哭了一夜。
“周大娘。”安程轻声唤道。
周氏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安掌柜?您怎么……”
“我来看看德子。”安程走过去,“刘郎中等会儿就来。”
周氏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安掌柜……您……您真是好人……可……可德子他……他恐怕……”
她说不下去了。
安程在炕边坐下,看着德子。德子的脸色比前几天更差了,嘴唇发紫,呼吸很浅。看样子,真的不行了。
“德子,”安程轻声说,“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德子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他看见安程,眼神聚焦了一会儿,才认出他来。
“安……安掌柜……”他的声音很轻,像蚊子哼。
“我在。”安程握住他的手,“刘郎中就来了,你再坚持坚持。”
德子摇摇头:“没用了……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行了……”
他喘了口气,看着安程,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光:“安掌柜……我……我有话想跟您说。”
“你说。”
“三年前……”德子每说一个字都很吃力,“三年前……七月……十三……晚上……”
安程的心跳停了。
七月十三。马氏被杀的那天晚上。
“你……你怎么知道?”安程的声音发颤。
“我看见了……”德子闭上眼睛,像是用尽了力气,“我看见……有个人……从你家出来……”
安程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抓住德子的手:“谁?你看见谁了?”
德子睁开眼,眼神开始涣散。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不……是……他……”
“不是谁?”安程急问,“你看见的不是谁?”
可德子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眼睛望着屋顶,眼神空洞,呼吸越来越弱。
“德子!德子!”周氏扑上来,摇晃着儿子。
安程呆呆地坐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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