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白仁武怒吼。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清楚!”于城转头看向张毅,“大人,我有证据!白仁武每次和周侍郎通信,都会让我抄录副本,他怕周侍郎翻脸不认人。那些副本,我藏在我妾室的娘家,就在泽安城东的柳树巷第三家!大人派人去取,一看便知!”
堂下彻底炸开了锅。百姓们指着白仁武骂,衙役们拦都拦不住。
张毅猛拍惊堂木:“肃静!”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但眼神里的愤怒,像火一样烧着。
张毅看着白仁武:“白仁武,你还有何话说?”
白仁武跪在那里,身体开始发抖。他看看张毅,看看宋慈,看看堂下的百姓,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物证上——银锭、账本、信、官印……
每一样,都足以要他的命。
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像夜枭:“我输了……我输了……但宋慈,你以为你赢了?周侍郎不会放过你的,于尚书不会放过你的……你断送了他们的财路,他们会让你死得很惨……”
“那是我的事。”宋慈平静地说,“现在,是你的事。”
白仁武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张毅站起身:“泽安县令白仁武,身为朝廷命官,不思报国,反私开矿山、私藏人口、贪赃枉法、杀人灭口,罪证确凿,罪无可赦!按《大宋刑统》,数罪并罚,判处斩立决,抄没家产,家人流放三千里!”
“主簿于城,为虎作伥,但念其被迫胁从,且有揭发之功,判处流放岭南,永不得归!”
“兵部周恒,贪赃受贿,私调戍卒,本官将上奏朝廷,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
“店小二王小乙,蒙冤受屈,当庭释放,由县衙赔偿白银五十两,以慰其苦。”
“南蛮俘虏十七人,即刻放还,由朝廷拨付路费,护送返乡。”
“宋慈查案有功,但擅离职守、私调人马,功过相抵,不予奖惩。”
每判一条,堂下就响起一片欢呼。当判到王小乙时,那个年轻人跪在地上,磕头磕得额头出血,哭得说不出话来。
最后,张毅看向宋慈:“宋推官,此案已了,你可有异议?”
宋慈拄着拐杖,慢慢走到堂中。他看着张毅,看着堂下的百姓,看着那些重获自由的人,缓缓开口:
“下官无异议。但下官有一事,想请教大人。”
“何事?”
“此案虽了,但根源未除。”宋慈的声音在寂静的公堂上格外清晰,“白仁武为何敢如此胆大妄为?因为上有周侍郎庇护,下有于城等爪牙。周侍郎为何敢如此?因为朝中有人。今日我们斩了一个白仁武,流放了一个于城,但周侍郎还在,他背后的人还在。明日,会不会有第二个白仁武,第二个于城?”
张毅的脸色变了:“宋慈,你……”
“下官知道,这话不该说。”宋慈打断他,“但下官想说。因为这不仅是一个案子,这是一个脓疮。我们挤破了脓疮,但毒还在血液里。如果不清理干净,还会长出新的脓疮,害死更多的人。”
堂下鸦雀无声。连衙役们都屏住了呼吸。
张毅盯着宋慈,许久,缓缓坐下:“宋慈,你可知,有些话,说出来是要掉脑袋的。”
“下官知道。”宋慈坦然道,“但下官更知道,如果因为怕掉脑袋就不说,那这身官袍,不如不穿。”
公堂上死一般寂静。
阳光从大门照进来,把宋慈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直。
最终,张毅叹了口气:“此案已结,退堂。”
“威——武——”
水火棍再次敲响,但这次的声音,有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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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堂后,张毅在县衙后堂召见宋慈。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张毅换了便服,坐在太师椅上喝茶。宋慈站着,腿疼得厉害,但他没坐。
“宋慈,”张毅放下茶杯,“你今天的话,很危险。”
“下官知道。”
“知道还说?”
“因为下官相信,大人也想听真话。”宋慈看着张毅,“大人派李铭来慈云寺,不是真要接管案子,是试探。试探下官会不会屈服,试探这个案子能不能压下去。当发现压不下去时,大人选择了秉公处理。这说明,大人心里,还有公道。”
张毅沉默了。他端起茶杯,又放下,如此反复几次,才开口:“本官在官场三十年,见过太多事。有时候,公道不是黑白分明,而是在黑白之间,找到那条最不坏的路。”
“下官明白。”宋慈点头,“所以大人判白仁武斩立决,判于城流放,但将周侍郎的事推给三司会审。既给了百姓交代,又给了朝廷面子。”
张毅笑了,笑容有些苦涩:“你明白,但你不认同。”
“下官只是觉得,如果每个人都找最不坏的路,那最好的路,就永远没人走了。”
张毅不说话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那里,百姓们还没散去,围在一起议论纷纷,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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