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清笑容一僵:“啊,是下人的孩子……顽皮,顽皮。”
王世仁接过话头:“说到雪人,我来时见后院还有几个,堆得更吓人,眼睛用红布条贴的,夜里看见,怕是要做噩梦。”
厅内气氛陡然冷了几分。
虫娘轻声道:“这山庄太大,人太少。雪夜寂静,有些声响也正常。”
“什么声响?”辛秀问。
“脚步声。有时在回廊,有时在屋顶。”虫娘语气平淡,“我以为是野猫,但关庄主说,山庄从未养猫。”
甘云按住妻子的手,示意她别多问。
关清干咳两声,起身道:“时候不早了,大家饮了这碗醒酒汤,便回房歇息吧。房间已备好,两人一院,宋兄与王大夫住东院,洪大侠与甘兄夫妇住西院,虫大家住内院。我已吩咐下人,每院都有炭盆热水。”
仆役端上醒酒汤,每人一碗,热气腾腾。宋慈嗅了嗅,汤里加了姜片、陈皮,确是解酒的方子。
众人饮罢,各自起身。关清亲自送客到花厅门口,对宋慈低声道:“宋兄,今夜无论听到什么动静,切勿出房门。山庄……近来不太平。”
“关兄何意?”
关清欲言又止,最终只摇摇头:“明日再说,明日再说。”
宋慈不再追问,随仆役往东院去。穿过回廊时,他特意看了眼前院。四个雪人还在原地,雪越下越大,已快将它们埋成白色土堆。但奇怪的是,其中一个雪人的位置似乎移动过,原本朝内的脸,现在微微转向西院方向。
是错觉吗?还是雪压的?
“大人,这山庄有问题。”宋安凑近低语,“我刚才去马厩,发现除了我们的马和关福那匹,还有四匹马。但庄里连主带客不过九人,多出的马是谁的?”
宋慈脚步一顿:“你看清了?”
“看清了。而且马槽里的草料是新添的,说明马是今日才到。”宋安声音压得更低,“还有,我听见两个仆人在厨房嘀咕,说‘小姐又犯病了’,‘老爷不让请大夫’。”
关清的女儿?宋慈想起请柬中只字未提关清家眷。
“先回房。”宋慈不动声色。
东院有两间厢房,宋慈住左间,王世仁住右间。房间布置雅致,炭盆烧得正旺,床上被褥都是新的。但宋慈检查窗户时,发现窗栓是坏的,只能虚掩。
王世仁在门口道别:“宋大人早些安歇,明日再叙。”
“王大夫也请。”
关上房门,宋慈仔细检查房间。床底、衣柜、屏风后,并无可疑。他推开窗,寒风夹雪卷入。窗外是后院,果然还有三个雪人,比前院的更大,其中两个的眼睛位置贴着红布条,在夜色中像淌血的窟窿。
更远些,有座二层小楼,孤零零立在山庄最深处。楼上一扇窗亮着微光,窗后似乎有人影晃动。
“大人,要不要我去探探?”宋安问。
“不必。”宋慈关窗,“今夜警醒些,莫要深睡。”
“您觉得会出事?”
宋慈没有回答。他想起关清最后那句话,想起虫娘看洪庆春的眼神,想起院中那些诡异的雪人。
多年的刑狱经验让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这不是普通的聚会,而是风暴来临前的平静。只是他不知道,这场风暴会从何处起,又会席卷何人。
子夜时分,雪下得更紧了。
山庄彻底陷入寂静,只有风声呜咽,像是谁在哭。
宋慈和衣而卧,枕下压着随身匕首。半梦半醒间,他似乎听到一声极轻微的“咔嚓”,像是积雪压断树枝,又像是——
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
他猛地睁眼,屋内漆黑一片。炭盆将熄未熄,余烬泛着暗红的光。
然后,一声短促的惊呼从西院方向传来。
很轻,很快被风声吞没。
但宋慈听得真切,那是人的声音,充满了惊恐。
他起身推醒宋安。主仆二人摸黑来到门边,侧耳倾听。
山庄重归死寂。
只有雪,不停地下,掩盖一切声响,一切痕迹。
宋慈的手按在门闩上,犹豫片刻,终究没有推开。
关清的警告在耳边回响:“今夜无论听到什么动静,切勿出房门。”
窗外,雪人的黑影在风雪中静静矗立,那些木炭点成的眼睛,仿佛正透过窗户,凝视着房内的人。
长夜漫漫,这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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