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兄，”关清叫住宋慈，“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这山庄……确实不干净。”
宋慈看向他。
关清苦笑道：“自从小凤发病，山庄里就怪事不断。夜里常有脚步声，东西会莫名其妙移位，有时还能听到女人的哭声。起初我以为是下人捣鬼，可查来查去，并无结果。后来请了道士做法，也无济于事。”
“关兄信鬼神之说？”
“我本不信。”关清摇头，“但有些事……实在无法解释。比如那雪人，我明明命人拆了，第二天却又完好如初。再比如小凤，她从未见过母亲年轻时的模样，却能准确说出母亲当年的衣着打扮……”
虫娘忽然道：“关庄主，逝者已矣，莫要太过执念。关小姐的病，或许只是思母过甚，加上遗传，才生出幻觉。”
“但愿如此。”关清长叹一声。
众人回到花厅。晚膳已经备好，但谁也没有胃口。席间沉默得可怕，只有筷子偶尔碰触碗碟的声音。
吃到一半，甘云忽然放下筷子：“关清，今日之事，你必须给个说法。”
关清皱眉：“甘兄指什么？”
“洪兄死了，雪人里藏了尸体，关小姐又发病……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发生在你福来山庄。”甘云盯着关清，“你说那死人是来杀你的，可有什么证据？我们凭什么信你？”
关清脸色一沉：“甘云，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也许根本没有什么刺客。”甘云冷冷道，“也许那具尸体，就是你杀的人，藏在雪人里，被我们撞破，才编出这套说辞。”
“荒谬！”关清拍案而起，“我为何要杀人？又为何要藏在雪人里？”
“那要问你自己了。”甘云毫不退让，“二十年前的旧账，谁知道你还欠着多少血债？”
眼看冲突又要爆发，宋慈放下碗筷：“二位，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那宋大人说，现在该做什么？”甘云转向宋慈。
宋慈环视众人：“当务之急，是理清三件事。第一，洪大侠之死。第二，雪人藏尸。第三，今日关小姐发病。这三件事，可有联系？”
王世仁沉吟道：“洪大侠中毒而死，雪人中的死者是刀伤，死法不同，凶手可能不是同一人。”
“但都发生在山庄内。”辛秀轻声道，“而且时间相近。”
虫娘忽然开口：“宋大人可记得，洪大侠死时握着关羽棋子。关小姐发病时说窗外有人。而雪人……正对着阁楼窗户。”
这话让所有人脊背一凉。
宋慈起身：“去后院。”
众人再次来到后院。灯笼的光照亮了雪地和那三个雪人。宋慈走到雪人前，仔细打量。
这三个雪人比前院的略小，但堆得更细致，有鼻子有眼，红布条的嘴咧得很开，像是在笑。宋慈忽然发现，中间那个雪人的眼睛位置，贴的不是红布条，而是两片圆形的黑布。
黑布……
他猛地回头，看向阁楼二楼。那个房间的窗户还开着，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双眼睛在俯视他们。
“关兄，关小姐的窗户，平日挂什么颜色的窗帘？”
关清一愣：“是……是蓝色的。怎么了？”
“蓝色……”宋慈喃喃，快步走向中间那个雪人。他伸手扯下那两片黑布，布片下露出雪白的底色。而在黑布背面，他摸到了粗糙的质感——是砂砾，混合着某种粉末。
他将黑布凑到鼻前嗅了嗅，有淡淡的药味。
“王大夫，你来看看。”
王世仁接过黑布，仔细辨认，脸色渐渐变了：“这……这是安神散的气味。我给关小姐开的药里，就有这一味。”
“安神散？”关清抢过黑布，“怎么会贴在雪人眼睛上？”
宋慈没有回答。他转向另外两个雪人，扯下它们眼睛上的红布条。红布条背面同样沾着药粉。
“有人在雪人眼睛上涂了安神散。”宋慈缓缓道，“药粉随风飘散，若是吸入，会让人心神恍惚，产生幻觉。”
“你是说……”虫娘捂住嘴，“关小姐发病，是因为吸入了这些药粉？”
“有可能。”宋慈看向阁楼，“关小姐房间窗户正对着雪人，若是开窗，药粉很可能飘入房中。”
关清脸色铁青：“是谁干的？谁要害小凤？！”
这个问题，无人能答。
甘云冷笑：“还能有谁？定是那藏尸雪人的凶手。他杀了一个人不够，还要害关小姐。”
“可他为何要害关小姐？”辛秀不解，“关小姐深居简出，能与人结什么仇？”
王世仁沉吟道：“也许不是针对关小姐，而是……针对关庄主。”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关清。
关清踉跄后退一步：“针对我？为何要针对我？”
“因为你隐瞒了真相。”宋慈直视他，“关兄，事到如今，你还要隐瞒吗？雪人中的死者，真的只是来杀你的刺客？洪大侠查的旧案，真的只是二十年前失手的那次刺杀？”
关清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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